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不配。(1/2)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不配。
喂李承玦服了藥, 很快熱水便送來了,幼薇擔心他出汗難受,又用熱水打濕毛巾, 細細為他擦拭身體,就像照顧一只貍奴。
做完這些,幼薇累得坐在床邊喘勻氣, 不滿地在他手臂上戳了一下:“你怎麽長得這麽大?”
擦來擦去, 她都擦累了,真是費人。
罵了他一句,心裏舒坦了點,想到李承玦現在罵不還口的樣子,覺得也挺乖的。
想到這,幼薇又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 乖?她怎麽能把這個詞和李承玦聯系在一起, 真是瘋了。
幼薇一點點伏下去, 最後趴在李承玦身邊,看着他昏睡的側臉。
這張邪異而俊美的臉, 即使閉上眼睛也美得令人心驚, 想到這個人從前對她的所作所為, 她又氣又恨,可是短短時間發生這麽多事,到頭來, 身邊只有這個人, 她驚奇地發現, 還是待在李承玦身邊,更令她心安。
或許莊懷序也很好,但他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不是真實的他,她亦有自己的心思和要隐瞞的事情,或許他們一開始的美好都是兩個人的刻意假裝,其實他們……都不曾面對彼此打開心扉,也不曾見過對方醜陋的一面,那并不算真正的親密。
而她和李承玦,更像剪不斷的孽緣,她逃不開他的糾纏,或許也沒辦法真正放下他,何況經歷了這麽多……無論如何,他們已經這樣了。
如果說從前的她待在李承玦身邊,算是被李承玦所強迫,那麽現在,則是自己在危急時刻親自做出的選擇。
是她選的,所以只能認了。
想清楚這些,幼薇長長舒了口氣,氣息拂動他耳側鬓發,像是他聽到了她的心聲,有所回應一般。
幼薇想到這,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她無奈一嘆,忍不住戳了戳李承玦的臉。
“李承玦……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就當是欠了他吧,否則自己也無法給這無解的糾纏做出一個答案。
幼薇自己簡單洗過澡,吹了燈,閉上眼,在李承玦身邊輕輕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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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寺中,幼薇心中有事睡不好,加上每日天剛亮便有晨鐘敲響,還有和尚誦經的聲音和木魚聲隐隐約約飄過來,吵得人根本沒辦法安睡。
幼薇索性披着衣服起來了,李承玦還在一旁睡着。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燒着。
從前的李承玦夜裏總是睡不好,一動便醒,如今大約是身體需要修養的緣故,夜醒的情況反而少了,也比平日睡得更久一些。
連他這樣觸碰,都沒能激起他的警覺。
想來他的身體一定疲乏到了極點,才會令他這般。
幼薇心裏有些難過。
她們平日所需的飯菜,用水,都是由專門待客的知客僧送來,今日起得早,幼薇便想着不麻煩別人,自己取些水來用。
再加上他還沒退燒,幼薇有些心急,想着提前去把藥煎上。
她和李承玦二人在寺中穿的都是僧衣,看起來就是帶發修行的俗家弟子模樣,幼薇也是作男子打扮,只不過樣子較為秀氣矮小,好在寺裏也有不少年紀小的沙彌,也不算突兀。何況她只是在後院活動,并不向前去,倒也不會太有人注意。
幼薇只身去了藥局,晨光熹微,山上還有一股潮氣,路上偶爾能看到灑掃的僧人,還有後山的鳥鳴清脆。藥局位置也偏僻,遠遠傳來一陣草藥香氣,門關着,但藥局是始終有僧人值守的地方。
她敲門而入,向對方說明來意,希望藥局能夠提前一些把藥煎上,值守的僧人是個慈眉善目的胖和尚,聽了她的請求,十分爽快便答應了。
想了想,幼薇又問及昨日深夜來得那些人都是些什麽傷,那胖僧人回答都是外傷,用了許多金瘡藥,幼薇心下更加确定,那些人只怕是和莊懷序有關,不然好端端怎會用上那麽多金瘡藥?
問完這些想問的,這時,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以及兩人對話的聲音。
“藥局便在此處了,施主,請随我來。”
“可有醫僧值夜?”
“施主放心。”
聽見這個聲音,幼薇的心一下提了起來,這是庸叔的聲音!
藥局不大,格局一目了然,幾乎無處藏身。
眼瞧着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幼薇急得頭皮發麻,四處環顧無所遁形,那邊腳步聲已經就在門口,情急之下,幼薇瞬間閃身躲到門板後面。
房門恰在此時被推開。
庸叔和知客僧先後入內,門板恰好擋住幼薇的身體。
沒有人注意到門後還站了一個人。
幼薇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庸叔看着裏面值守的藥僧,道:“可否現在再煎一副傷寒的藥來?我家主人有要事在身,急着離開,可他燒熱至今未退,我想讓他用過再走。”
幼薇怔了怔,所以莊懷序果然也在,并且也染了風寒嗎?
不過這都不關她的事了,若被他抓住,他們兩個小命都不保了。
趁此機會,幼薇連忙悶頭溜走,倘若此時不走,等庸叔轉過身來,不可能看不到門後的她。
思及此,幼薇提着裙擺悶頭便走,她三兩步邁下臺階,緊接着大步流星向外疾走。
盡管故作淡定,可仍難免帶着幾分慌亂。
庸叔聽見身後傳來細碎腳步聲,他并未在意,只是随意一瞥。
然而這一瞥,他的眉不禁蹙了起來。
這個背影……不知是不是多想,太像餘幼薇。
柔弱中,纖細,又透着一絲倔強。
餘幼薇怎會在此?她應該葬身崖底,又或是被人帶着南下……
電光石火間,庸叔腦中驀地閃過什麽,假若崖底沒有,南去沒有,可雲居寺恰好不曾被人搜過,也沒有人懷疑這個地方。
既然他們能來此,那麽餘幼薇和李承玦為何不能來此?
想到這裏,庸叔的的神色頓時凝重起來,餘幼薇沒有武功,想要捉她,輕而易舉。
倘若認錯了人,道歉便是。
眼見餘幼薇的身影就快消失在藥局外,庸叔想都沒想,直接追了上去。
那身影向右一轉,随後徹底隐沒,庸叔迅速向右追去,只間石路上空空蕩蕩,竟空無一人,仿佛剛才出現的只是一道鬼影。
四下空蕩,無論向哪邊看,都瞧不見人影,餘幼薇沒有武功,好端端怎麽消失了?
可是人實實在在消失了,庸叔向最近的幾條路追了追,全都沒有。
他不死心,迅速折回藥局,問藥局裏值守的胖醫僧:“方才從藥局出去的女子,她是這寺裏的人嗎?她來此處做什麽?”
那胖醫僧擡臉,疑惑地看着他:“什麽女子?”
庸叔:“?”
他耐着性子道:“她當時應是站在門後,突然離去的,師傅您再想想。”
醫僧怪異地看着庸叔:“抱歉,施主,貧僧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庸叔:“……”
庸叔并不死心。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也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醫僧越不承認,就越說明這裏面有古怪,他絕不會懷疑自己。
他謝過醫僧,飛速離開藥局。
然後,迅速召集所有寺中的手下,秘密搜查整座雲居寺。
或許主上要找的人,就藏身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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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幼薇拐過轉角,突然被人從身後捂住嘴巴,随後整個人被帶着飛到了最近的屋頂上,伏下身體。
幼薇吓得心髒都快跳出來了,直到嗅到他身上的藥味,還以及手掌的滾燙溫度,教他認出手的主人正是李承玦。
一直到庸叔從藥局離開,徹底消失,李承玦才帶着幼薇迅速折返。
回到精舍,李承玦當即道:“這裏不安全,我們馬上離開。”
幼薇的心砰砰亂跳,見他臉還白着,衣服虛弱至極的模樣,想到他傷成這樣還不忘來救她,眼眶也濕了:“都是我不好。”
李承玦原本正在收床鋪,聽聞此言,他動作一頓,走過來抱住幼薇:“你我夫妻一體,何必說這些生份的話?若不是擔心打草驚蛇,我方才已經殺了他,歸根結底,該是我的錯。”
“……”
他用如此溫柔的語氣說出殺人的話,幼薇吓得一時自責都忘了,只愣愣點頭:“好,可是我們躲到哪裏?”
李承玦迅速将屋子恢複成無人居住的樣子,他帶着幼薇,逃到後山的楓葉林深處。
庸叔帶人搜捕的消息沒有瞞過莊懷序。他雖在病中,可聽到這麽多人在寺內行動,不禁出來看了看,詢問發生了什麽。
庸叔沒有提及自己看到餘幼薇的事,倘若他說了,莊懷序定會将這裏掘地三尺,事實上,那是一種浪費時間。重要的從來不是餘幼薇,而是李承玦的屍首,後者的死訊,才能徹底讓那股勢力歸降,讓一切塵埃落定。
所以他道:“老奴只是想到,此處有一座寺廟,那二人會不會躲在了寺中?為防萬一,還是搜上一遍較為妥當。”
莊懷序聽了,原本不以為意,可是到底不肯放棄任何一絲希望,他點點頭,道:“我随你同去。”
“……”庸叔怔了怔,上前一步:“主上,您還病着……”
莊懷序的臉浮現一層病态的潮熱,視線也不比往日清醒堅定,顯得有些迷離,他搖搖頭,道:“不妨事。”
一大清早,這些精銳殺手在大殿之前向四面八方四散開來,莊懷序滿臉病容,在庸叔的陪伴下,眉頭輕蹙着在大雄寶殿前上了三支香。
他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向巨大的佛像拜了三拜。
佛祖保佑,不求大業,不求平安,只求他一定要找到餘幼薇。
上完香,他起身,不疾不徐向後山走去。
後院是不會被香客輕易踏足的地方,這裏更有可能藏身。
這突如其來的搜查算不得禮貌,很快驚動了寺中方丈。
方丈帶着幾名長老前來,剛好在莊懷序準備搜查精舍之前。
“施主請留步。”方丈雙手合十,攔在精舍門前。
莊懷序停下腳步,同樣合十回了一禮,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我等在尋人,請方丈行個方便。”
方丈道:“此處乃僧衆起居之地,并無施主要找的人。”
“既然無人,方丈為何要攔?”
方丈身後的長老們面面相觑,莊懷序不再多言,徑直推門而入。
精舍內陳設比起別處要華貴許多,可到底還是寺廟簡樸的樣子,一望到底,榻上被褥疊得整齊,根本看不出任何生活痕跡。
可房裏的藥味卻十分濃重。
“好大的藥味。”莊懷序向內走了兩步,雙手負後,“不是無人居住嗎?”
方丈不慌不忙:“寺中慧明長老前些時日扭傷了腳踝,曾在此處暫住養傷。”
話音剛落,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僧從方丈身後走出來,撩起僧袍下擺,露出腳踝上纏着的繃帶。
繃帶潔白,隐隐透出一股藥膏的氣味。
庸叔上前一步:“口說無憑,自然說是誰便是誰。”
慧明長老看了他一眼,緩聲道:“老衲的傷,藥方還在藥局存着,施主若不信,左手邊第二個抽屜裏還有老衲抄了一半的《金剛經》,墨跡總有日子了。”
庸叔拉開抽屜,裏面果然放着一沓抄經紙,最上面一張墨跡已乾,抄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處便停筆了,紙邊微微卷曲,确是放了些時日。
庸叔将抽屜合上,臉色有些難看。
方丈再次合十:“施主可以放心了嗎?寺中并無施主要尋之人。施主是貴客,卻無故搜查我雲居寺,乾擾佛門淨地,這件事,雲居寺也會追究的。”
莊懷序沉默片刻,道:“我夫人失蹤多日,聽聞寺中有她的蹤跡,冒昧前來搜尋,還請方丈見諒。再尋一尋後山,我等便離開。”
方丈表情不太好,但到底沒有阻攔。
後山的楓葉林一望無際,晨霧尚未散盡,林間空寂,只聽得見鳥雀撲棱翅膀的聲響和遠處溪水潺潺。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一群人将林子搜了一大圈,連個人影都沒瞧見,又或者說,除了彼此,根本沒瞧見旁人。
庸叔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什麽,他明明瞧見了餘幼薇,怎麽會沒有?難道真是自己看錯了?
他回到莊懷序身邊,猶豫着開口:“主上,确實沒有夫人的蹤跡。”
莊懷序并不意外。
他從未奢望過會在此處找到餘幼薇,只是庸叔既然說了,他便不想放棄這一絲絲可能,失望是常态,他已經習慣這樣的滋味。
他望着那片微微發紅的楓葉,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那層病态的潮紅還沒有褪去,襯得他的臉色愈發蒼白。
“此處沒有,那便回京吧。”
說完,莊懷序的頭沉了沉,一陣天旋地轉,他昨夜睡得太少,剛睡醒便聽到庸叔要搜尋餘幼薇,連忙跟來,這會兒轉了一大圈,燒熱愈發嚴重了。
庸叔察覺他狀态不好,連忙扶着莊懷序離開,這群手下浩浩蕩蕩跟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林子重新安靜下來。
在楓葉林的下方,有一道隐蔽的斜坡,坡上長滿了灌木和藤蔓,從上面往下看,什麽都看不見。
幼薇和李承玦就靠在這道斜坡只手被李承玦握在掌心裏。他的手還是燙的,掌心有一層薄汗,卻握得極穩。
直到上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很久,幼薇才敢冒出頭來。她小心翼翼扒開雜草,探出半個腦袋,林子裏空空蕩蕩,只有風穿過樹梢的簌簌聲。
“他們走了,我們可以回去了!”幼薇的聲音透着喜氣。
“再等等吧。”李承玦聲音虛弱。
“好。”幼薇重新蹲下身,靠在李承玦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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