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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為什麽要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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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已經走了嗎,為何還會回來?是為了他,還是為了李承玦?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便有了答案。

餘幼薇的眼睛從始至終就不曾移開過李承玦,更不曾找尋過其他人,她只是奔向他,堅定不移。任大雨澆落,任刀光劍影在她眼前飛逝,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可她連擦都不擦一下。她眼裏就只有李承玦一人。

莊懷序面色鐵青,傘早已不知何時從他手中滑落,雨水順着他的臉頰往下淌,打濕了他的衣領。

“李承玦,上馬!”

嘩嘩雨聲中突然聽見一個不可能的聲音,李承玦手下一頓,借着對方砍過來的力道調轉方向,便看到早該走遠的人,竟滿身泥污坐在馬上,雨水從她的發梢,下巴,手腕不停滴落,她是那樣嬌弱,可又那樣堅定不移,緊繃着小臉朝他縱馬而來。

她居然回來找他了!

一瞬間,李承玦心頭浮上一層說不出的怒意,這怒意一閃而逝,很快又爆發出巨大的喜悅。

這喜悅自他心底溢出,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視死如歸的浪者終于有了歸途,原來他也可以被人放在心裏,被人用生命記挂。

他忽然爆發出無窮的力氣,飛速解決完周身的三四個殺手,恰好幼薇的馬已至身邊,她俯身朝他伸出手,雨水從她伸出的指尖滴落,那只手在雨裏凍得發白,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李承玦搭上她的手,腰發力翻身躍上馬背,幼薇猛地調轉馬頭,看也不看別處,一心只奔來時方向,揚起馬鞭迅速向回奔逃,馬蹄聲和雨聲攪在一起,泥濘被馬蹄翻起,濺在她已經濕透的裙擺上。

眼見李承玦就要逃了出去,其他人面面相觑,随後紛紛提刀向馬背上的人殺去。

李承玦察覺到身後危機,當即扭身應戰。然而他們來得太快,被人四面八方團團圍住,那些人很快發現幼薇便是弱點,紛紛朝幼薇身上攻去,刀鋒劃過雨幕,發出尖銳的破空聲,李承玦心下發沉,他一手攬着幼薇,同時抓住缰繩,随時調轉方向,以避過這些攻擊。

然而李承玦畢竟只有一人應戰,而在他周圍四面八方全都是人,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只能憑聲音和直覺判斷刀來的方向,縱然他眼觀六路,到底還有兼顧不及的地方。

其中一人趁李承玦扭身之際,猛地從左側方刺向餘幼薇,刀鋒穿過雨幕,雨水在刀刃上被劈成兩半。

刀鋒即将觸及幼薇之際,一刀薄刃突然将其震開,又在其胸膛補了一腳。

莊懷序飛身而來,終于及時救下馬背上的餘幼薇。

他從天而降,穩穩攔在馬匹的去路之前,雨水從他的劍尖滴落,一滴一滴,落在泥濘裏。

幼薇被圈在李承玦懷中。

大雨嘩嘩落下,她冰冷的身軀貼在李承玦身上,隔着濕掉的衣料,他胸膛的火熱溫度緊緊傳過來。她沒想到他身上會那麽燙,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病了,可看他神采奕奕的樣子根本不像,倒像是經過長時間打鬥,身體太興奮所致。

總之,她現在沒有那麽冷了,狂跳了一路的心髒也平穩了下來。

還好,李承玦還活着。

然而此刻,莊懷序提劍攔在她面前,和衆多殺手一起阻擋他們。

雨水沖刷着他持劍的手,那只手她曾握過,曾托起她的臉龐,曾在夜裏為她點燈,如今這只手握着一柄染血的劍,擋在她的去路上。

幼薇的心不由一跳。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莊懷序對上,明明前些時日,她還在擔憂他的安危,又因為和他重逢而感到欣喜。

無論如何,她都不曾設想,自己有一天會和他變成今天這個局面。

天空亮起一道閃電,慘白的光劈開雨幕,把整座山頭照得如同白晝,幼薇吓一跳,連忙鑽進李承玦懷中。

這下意識動作令莊懷序面色一寒,他唇角抿直,瞬也不瞬凝望搭在她腰間的手,而後緩緩擡眼,落到幼薇臉上。

雨水從他的眉骨滑落,一直流到下颌,他整個人都濕透了,可他站在那裏,像一尊被雨水澆透的石像。

他聽見自己靜靜地問:“既然走了,為什麽要回來?”

幼薇抿了抿唇,雨水挂在她睫毛上,打濕了她的臉頰,她神色不變,道:“我知道我沒有立場說這些話,但是求你,能不能放過他。”

莊懷序嘆了口氣,他轉動握劍的手:“綿綿,倘若易地而處,李承玦會放過我嗎?”

幼薇一時無言。

“你看。”莊懷序無奈地看着她,雨水模糊了他的表情,看不出是苦笑還是別的什麽,“你又何必為難我呢?”

幼薇還要說什麽,李承玦按住她的手臂,開口:“不必求他。”

李承玦回望莊懷序。

雨水在他們之間落下,隔着一道雨幕,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放馬過來吧。”

“躲在女人身後?”

李承玦要說什麽,幼薇也阻攔了他。

她面容堅定:“對,躲在我身後。我不會讓你殺他,除非我死。”

莊懷序持劍的手,骨節泛起白色,雨水順着劍柄的紋路往下淌,把他指節的輪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他眼中閃過一抹殺氣,又被極力克制着。

“為什麽。”他問,聲音被雨聲壓得有些發冷,“為什麽要做令我傷心的事。我到底哪裏不如他?”

“這和感情無關。”幼薇提了一口氣,“你不肯,那便動手吧。”

莊懷序面頰肌肉跳動,他握緊劍柄,只見眼前白光一閃,鮮血飛濺中,一條馬腿飛出。

血濺在雨地上,迅速被稀釋成淡紅色,伴随馬的劇烈嘶鳴,馬背上的人猛地向前一栽,莊懷序三兩步上前,竟要将幼薇搶奪回來。

李承玦眼疾手快以刀拄地,猛地攔腰抱緊幼薇,閃身之下,一手抱着幼薇,另只手和莊懷序對戰起來,刀劍相交的瞬間,火星在雨幕中一閃,旋即被雨水澆滅。

莊懷序面色寒到極點,眼裏是濃濃的戾氣。雨水順着他的劍脊往下淌,每一劍都帶着破開雨幕的銳響。他實在不懂,他對幼薇是利用,李承玦待她難道就是真心嗎?他究竟哪裏輸給了他,竟讓餘幼薇願意以命相逼!

其他人見莊懷序出手,也跟着一齊圍攻起來,而缇騎司精銳見李承玦被圍,也連忙過來加入戰局。

一時間,雨幕中刀光劍影交錯,喊殺聲,兵刃碰撞聲,馬蹄踏水聲混在一起,在山谷間震耳欲聾。

幼薇從未見過如此危險又血腥的場面,那麽鋒利的武器一刀一刀砍中別人的身體,鮮血流入到泥土中,落下的雨點濺起一朵又一朵紅色水花,她吓得忍不住揪緊李承玦的衣襟,緊緊縮在他懷中,仿佛閉上眼睛,這一切便可以不存在。

李承玦察覺到她在發抖,不禁暗笑一聲,嗓音裏透着幾分疲憊:“是不是後悔了?你說你,走了不是很好。”

幼薇氣惱他生死關頭還說這話,不禁罵他:“是,我後悔死了。”

李承玦大笑。雨水灌進他張開的嘴裏,又苦又澀:“傻子,後悔也晚了!”

莊懷序眼睜睜看着他們二人在眼前調笑,胸口不由一陣鈍痛,眼見李承玦忙着對付旁人,他突然一劍越過幼薇耳側,直直刺入李承玦心口——

幼薇只覺耳畔拂過一道冷意,緊接着噗嗤一聲,是兵刃刺入□□的聲音。她感覺李承玦肩膀一震,喉嚨發出一道不明顯的悶哼,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連忙擡頭。

這一刻,仿佛時間都被拉長,連砸在身上的雨水都感受不到了,雨水懸在空中,一滴一滴,慢得像是凝固的珠子,她怔怔看着眼前散發寒芒的薄刃,延長的劍尖隐沒在身體之中,不知刺入多少。她顫抖着,不可置信地順着劍身一點點轉過頭,執劍的手修長如竹,白皙乾淨,一度在她身後擁她執筆,一筆一劃教她寫字,也會溫柔托着她的臉龐,與她細細接吻。可如今這雙手,竟在她面前,刺傷了她一再保護的人。

隔着大雨,她怔怔望着莊懷序,雨水從他們之間傾瀉而下,他的面容被雨水模糊,扭曲,她已經不認識他了。

幼薇眼眶瞬間一紅,大腦來不及思考,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握住劍身,猛地将這把劍從李承玦的肩頭拔了出去。

劍身被握住的瞬間,莊懷序驀地睜大雙眼,卻又不敢用力——一旦發力,必定會割傷她的手,甚至可能會割斷!

他的劍輕易被她甩開,可即便如此,她的掌心還是不可避免受傷了。

他看到鮮血順着她的掌心向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沿着她的手腕流進袖口裏,他的劍上亦沾染了幼薇的血,又很快被大雨澆了乾淨。

其實李承玦的肩上,背上,手臂上,大腿上,處處有傷,大小不一。雨水沖刷着他全身的傷口,舊的血被沖走,新的血又滲出來,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只是這一劍刺得最深。

這一劍抽回,他肩上一涼,只覺鮮血迅速外湧,止不住地流,雨水打在他的傷口上,冷得他牙關打顫,不受控地打起了擺子。

可眼前還有那麽多人,仿佛永遠殺不完,過度緊繃的神經讓他感覺不到痛意,因為他此刻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懷裏的女人。

只要她平安無事。

幼薇痛得心髒不住收縮,可她什麽都顧不上了。她轉回頭,那些殺手已經被缇騎司的身影隔開,眼前又是莊懷序在攔路,今時今日這麽多人,看來莊懷序是決計不會給他生路的了。是她天真蠢笨,當真以為昔日情分可以令他放他們一馬。自古以來争奪皇位便是你死我活,她有什麽資格,有什麽立場要求莊懷序放過他呢?這本身就是無禮的要求。

她已經認清現實,也徹底心灰意冷。莊懷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幼薇在這一刻,眼中的光芒徹底暗淡下去,雨水從她的睫毛上滴落,像是連那最後一點光亮也一并流走了。

她轉過頭,看向李承玦:“你怕死嗎?”

李承玦半倚在幼薇身上,看着她嬌嫩柔美的臉,胸腔不由一軟,他扯了扯唇角,揚眉:“你說呢?”

“也是,該怕的人,是我才對。”

幼薇也笑了,緊繃了一日的她,在這一刻,是前所未有的釋然。

她半抱着李承玦,用自己的身體承托他,轉臉看向莊懷序:“你那麽希望他死,我成全你。”

說完,她突然轉過身,毅然帶着李承玦朝山崖邊上躍去。

莊懷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他的心髒驟然緊縮,猛地向前追去,跪在崖邊:“不要——!”

可是來不及了。

鵝黃色與黑色身影一閃而逝,像兩片落葉一樣迅速飄遠。

雨還在下,漫天雨絲織成一張灰蒙蒙的網,把整座山谷都罩在裏面,那兩片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被雨霧吞沒,什麽都看不見了。

莊懷序以劍杵地,目眦盡裂:“綿綿!!!”

回音撞在山壁上,被雨聲吞掉。

幼薇隐約聽到這聲綿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雨聲灌進她的耳朵,風聲灌進她的衣領,她什麽都聽不真切了,只有耳邊呼嘯而過的氣流是真實的。

曾經,也是在靈臺山上,她的馬車失事,幾乎沖下懸崖。

盡管那是李承玦對她馬做的手腳,是人禍,可就像是天注定一般,或許她的命中,注定在此處會有這樣一個大劫。

她注定要在此處墜下去,也總會墜下去。

而墜下去的原因,也注定因為李承玦。

失重下墜的瞬間,兩側風景迅速倒退,耳畔是呼呼掠過的風聲,灌入脖頸,吹涼身體。

雨水不再是從上往下落,而是從下往上飛,一顆一顆,像倒流的淚。

她緊緊抱住李承玦,把頭埋在他的胸口,閉上眼睛,視死如歸。

作者有話說:

友情提示:很快就要完結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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