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她又惹怒了(1/2)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她又惹怒了
幼薇醒來是在龍榻上, 明黃色的床帏垂下來,将日光過濾成淡薄的金色,她睜眼, 發現榻上空無一人,空氣中只餘淡淡的安神香氣,那是她在江南時慣常聞到的味道。
察覺到這陌生的情景, 幼薇一驚, 連忙坐起身,自己居然在李承玦的床上睡着了!簡直匪夷所思。
她努力回想昨夜的一切,她一直在幫他在奏折上批紅,批着批着她困得眼皮打架,可看李承玦還沒有疲累的意思,她只能忍着困意繼續, 後來不知何時倒下了, 再睜眼就變成了這樣。
外衣已經除去, 身上只着藕色裏衣,發飾也被人卸掉, 在李承玦身邊她居然能如此毫無防備, 怎麽想都不可置信, 只能說她昨夜是真的困瘋了。
好在沒有發生什麽,幼薇閉目捶了捶太陽xue,李承玦應當是上早朝去了, 她從榻上下來, 又想起自己如今還要去給柔太妃請安。
她匆忙穿上皇後常服, 外面宮婢似是聽到了聲音,敲門,得到準許, 幾個宮女輕手輕腳進來侍奉她穿衣,另有人打水來為她淨手,淨面。
一個領頭的內侍攏手向幼薇彙報:“啓禀娘娘,太妃那邊,聖人已經派人傳過話了,這幾日皇後娘娘的請安都免了。”
聽完他的話,幼薇在心裏松了口氣,其實早就過請安的時辰,現在過去也是失禮的,倘若能夠不去自然更好。
她點點頭,拒絕了傳早膳的提議,在內侍的随侍下匆匆回到坤寧宮,她吩咐小桃的事不知道做好了沒。
坤寧宮大氣雅致,門檻也比別處高些。幼薇邁過門檻,院中宮人皆在忙碌,灑掃擦灰,侍花奉草。
小桃如今是大宮女,正坐在廊下給雪球梳毛。
小家夥是個掉毛怪,窩在小桃腿上閉着眼睛呼嚕呼嚕的,身邊白色毛發紛飛,下雪一樣。
看到這一幕,幼薇的心莫名靜了靜,仿佛所有焦躁都被撫平了。她從前所求一切,不過是寧靜,安穩,美好的生活,而這樣的畫面恰好擊中了她的內心,只是很詭異,自從決定忘掉李承玦,她從未想過這樣的一幕能在宮中得到。
小桃一擡頭看到幼薇,連忙放下雪球起身,本想開口叫小姐,“小”字到了嘴邊,趕緊改口,向皇後見禮。
其他宮人聽見,紛紛停下手中活計,齊齊向幼薇行禮。
幼薇點頭應下,讓其他宮婢招待內侍下去休息,她讓小桃進殿幫她找一個家裏帶來的耳墜,她想戴不知掉到了哪裏。
殿門閉合,幼薇确認外面無人,連忙将小桃拉到殿內深處,問她信送出去沒有。
小桃面色一暗,從懷中把信掏出來,滿臉歉意:“奴婢才剛剛回府,還沒見到老爺,聖駕便到了,老爺一直在接待聖人,奴婢左等右等也等不到老爺,又不知聖人來府上做什麽,只好先回來等着禀報小姐… …”
幼薇接信的手狠狠一頓,猛地擡眼:“你說聖人去見了父親?”
小桃咬着唇:“是,小姐,奴婢親眼所見,絕無謊言。”
幼薇緩緩跌坐在榻上,一旁的案幾上放了白瓷瓶,裏面插了幾支白色芍藥,花香沁怡,明明是舒緩心情所用,可她卻心潮起伏,久久難平。
李承玦去找父親做什麽?挾私報複?誅殺全家?他連說都沒說一聲就去了,根本沒知會自己,可見這是一件不能被自己知道的事,無論怎麽想,父親都很危險。
可惡的李承玦,幼薇捏緊拳頭,虧她昨夜看他受傷還覺得他可憐心軟,一夜過去就對她的父親私加報複,想到這,她渾身血液都加快了,坐在榻上越坐越煎熬,每過一秒都覺得父親經受了無數酷刑,他怎麽會心慈手軟呢?
她實在忍不住,無論如何她必須馬上出宮,過去李承玦給她留下的陰影太深,不能明确得知他的意圖和動向,她實在無法安心。
說動就動,幼薇馬上吩咐下去自己出宮的事,想了想,還是沒有大張旗鼓,決定微服出行。
皇後的腰牌在手,便是禁衛多有阻攔,看到她的腰牌,終究還是低頭讓開了。幼薇隐隐體會到了權力的妙處,那就是說一不二,無人敢阻,難怪那麽多人喜歡權勢,的确是令人飄然的感覺,卻也更令人警惕。
幼薇走的是內東門,只帶了一個小桃和慈寧宮的主管內侍,三人駕馬車一路順利出宮,抄市井小路回到西街。
馬車行到正門的大路上,還沒走到近前便停下了,幼薇掀開窗簾向外看,餘府已經被禁軍圍住了,十步一人,守衛嚴明,這勢頭跟她當初在道觀逃跑,缇騎司封鎖道觀搜捕她的架勢差不多。
幼薇心頭一陣陰影襲來,她手指揪緊,不由頭暈目眩,又讓車夫繞到後門,側門去,無一例外都被守住了,她想了又想,決定直接從正門進去。
她連小桃都沒帶,一個人從馬車上下來,徑直提裙朝府門走去。
路過把守的禁軍,她手放在腰間,本打算亮出皇後腰牌,沒想到禁軍竟然目不斜視,面對她的闖入毫無阻攔之意,幼薇奇怪地愣了愣,卻也沒有多想,三兩步小跑邁過府門,向庭院走去。
才剛繞過影壁,就見一道長身玉立的身影,身着黑紅相間的帝王常服,氣勢沉沉地站在那裏,面色蒼白,唇無血色,不知剛好走到這裏,又或是專程在這裏等她。
幼薇吓一跳,猛地停下來,收回向前的步子,與他拉開半步距離,站在原地望着他。
庭院裏的槐樹高大如傘蓋,枝葉在春風中輕輕搖曳,天色湛藍,翹起的屋檐上,幾只飛燕忽然振翅而起,李承玦站在如此生動的春景中,卻帶得整間宅院都透出一股沉默的死氣。
四目相對。
她沒開口,他也沒說話。
片刻後,李承玦的唇角微微牽動,露出一個淡而親和的微笑:“綿綿怎麽在這,是想我了嗎?”
他的口吻纏綿,仿佛他們是天地間最親密的一對愛人,可幼薇想到他可能會做出來的事情,不由對他的話感到齒冷。
她抿了抿唇,将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聽聞聖人一早出宮,臣妾擔心您的身體,專程過來尋你。”
說完她便後悔了——這謊話太假,自己都騙不過,如何騙得過李承玦?可眼下她顧不得那麽多了。
李承玦卻像是毫無所覺,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
“是嗎。”他淡笑着,緩步向她走來。
一陣隐隐的苦藥味随之逼近,四面八方籠罩過來,将她裹在藥香與他的氣息之間。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搭在幼薇的腰間,五指收攏,将她貼向自己。
距離驟然拉近,呼吸可聞。
他比她高出許多,淺色眼眸垂下來,注視她的臉,像在辨認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如今你已見到我,可以放心了。”
說完,他偏頭,嗓音低緩:“起駕回宮。”
“是。”于內侍垂首應聲,轉身向外走去。
“等等。”幼薇叫住于內侍。
她擡頭望向李承玦,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來:“我都到了家門口,怎能不探望父親呢?煩請聖人在禦駕上稍候片刻,臣妾去向父親請個安。”
說着,她便要向內宅走去。
經過李承玦身側時,他的手忽然伸出扣住她的手腕。
李承玦轉頭,淡淡看着她,卻還是僞善地勾起一邊唇角:“方才我已探望過岳丈大人,他身體安好,無需再看了。”
他如此輕描淡寫,越是這般,幼薇越覺得不對,太平靜了,如果沒問題,他為什麽要阻攔呢?
幼薇靜靜道:“我昨夜夢到了父親,很想他,我想進去看看。”
李承玦依舊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瞳在日光下流轉着幽暗的光,像是不化的寒潭:“我說,岳丈大人很好,你不信我的話嗎?”
幼薇抿緊唇,沒有再說話。
她當然不信。
她怎麽可能信。
她和李承玦之間,還有信任可言嗎?
幼薇覺得自己面部的肌肉已經僵硬了,父親就在裏面,隔着一個院子而已,近在咫尺讓她更加急迫,可是她能感覺到李承玦話語中的危險,平靜之下暗藏的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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