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自作自受。(1/2)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自作自受。
楚元胥剛出宮不久, 人還在回家的半路上,他正在馬車上閉目養神呢,突然被缇騎司快馬追上請進了宮裏, 一問為什麽,不清楚,只說去了就知道。
入了宮, 進了福寧殿, 聖人肩臂上不知為何又受了傷,傷口已經簡單處理過,楚元胥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滿屋子尋找罪魁禍首。
李承玦大馬金刀坐在床邊,白着臉抿唇,已經封為皇後的餘幼薇站在一邊, 手不自在地握在一起, 于內侍躲到了殿外, 殿內一個宮婢沒有,罪魁禍首只能在此二人中間驚喜二選一了。
楚元胥直覺就是餘幼薇, 畢竟這位皇後的父親今天剛把聖人打了一頓, 身上傷得不輕, 這皇後的性格看似綿軟,實則也是性情剛烈,敢從聖人手底下逃走, 可見這姓餘的一家子都不是要命的主, 乾出什麽事也不奇怪。
可這不要命的事也能一樁接一樁地做嗎?剛傷完聖人又用匕首行刺?也許這就叫虱子多了不咬, 畢竟一顆腦袋也不砍不了兩回。
楚元胥越想越啧啧稱奇,可仔細檢查過李承玦肩臂上的傷口,又覺得這刺入角度不像是被人從前刺入, 更像是……右手自傷……
想到這裏,楚元胥動作一頓,悄悄看了眼李承玦的臉色。
白是白了點,一副傷得不行的樣子,可臉色沒有那麽差——起碼不是從江南回來整天陰着臉的那種差,倒是有種心境平和,海納百川的寬宥。
難道,是聖人自己?
好端端的給自己一刀乾嗎,瘋了?楚元胥暗暗搖了搖頭,默不作聲給李承玦肩傷處理好,換上上好的藥,重新叮囑了包紮和換藥事宜,拎着藥箱走了。
臨走前叮囑李承玦:“聖人已是重傷之軀,就算不愛惜龍體,也愛惜愛惜老臣吧。”
說完搖搖頭走了,也不管聽見的人是什麽反應。
楚元胥走後,殿門閉合,李承玦吐了口氣,皺眉倒在龍榻上,臉色白得像紙。
幼薇見他氣息微弱,怕他有事,連忙過去看,忽然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她低頭,見他仍閉着眼,手掌卻精準鎖住她手腕的位置。
幼薇吓一跳,以為他又要做什麽,心驚膽戰等了半天,他就只是抓住她,什麽都沒有做。
折騰一天,時至夜晚,福寧殿燈火明亮,李承玦躺在床上,阖着眼睛,手緊緊抓着她。
幼薇被迫站在床榻邊,細細打量床上的李承玦。
相識以來,她從未見過他如此脆弱的時刻,甚至當初向她袒露兒時境遇凄慘的過往,他也未曾這般。回想秋狩前那段時光,甚至封後大典那日他的勢在必得,實在無法想象那樣不可一世的人,也有這般鋒芒褪盡,奄奄一息的樣子,仿佛他全部的生命盡在她掌中。
他是如此可恨,處處騙她,戲耍她,誘哄她,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間,他那麽高高在上,如今卻又卑微祈求她不要走,他說他愛她。
可是他說的是真的嗎,她又能相信他嗎?她真的被他騙怕了,也受夠了他的強勢和偏執。
幼薇安心在床邊等了一會兒,直到床上的人呼吸均勻,幼薇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放回被子裏,想了想,還是幫他掖好被角。目光觸及他包紮過的肩臂,眼神複雜地停了停,随後輕手輕腳離開福寧殿。
殿門閉合的瞬間,龍榻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不多時,他坐起身,淡聲開口:“來人。”
很快有人從殿外走進來,正是于內侍。
李承玦面色陰沉:“盯着皇後。”
于內侍:“是。”
李承玦又命他把奏折取來,待于內侍下去,他捏了捏眉心,手放下來,面容落在陰影裏,晦暗不明。
身上的傷應該是痛的,他感覺不到,也不在乎了。他已經為她受傷至此,為什麽餘幼薇可以狠心抛開他,把他一個人扔在這,漫長黑夜孤苦無依,他受了這麽重的傷也沒有人照顧他,餘幼薇就不怕他死在這嗎?她為什麽走得如此乾脆,她就不怕再也見不到他嗎?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心底根本沒有他罷了。
他已經軟硬兼施,做盡了自己能做的,不求她愛他,只要她能留在他身邊,哪怕對他有一點點憐憫。
李承玦心中被濃濃的不甘充斥,做盡一切仍舊竹籃打水的滋味令他暴躁不已,他有世上最狠厲的鐵腕,卻拿一個小小的餘幼薇毫無辦法!他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失控,遍體鱗傷的痛楚仍無法将注意力從餘幼薇身上分走,如果她的心中實在沒有她,他也不介意這一生一世都将她鎖起來,囚在殿中,人在她身邊,就算不愛他,可再也跑不了了。
想到這裏,李承玦面色稍霁,又覺得自己面對餘幼薇也不是全然無計可施。
再一想,雖然她現在抛下自己了,可她今天知道自己受傷,到底還是很緊張他,在意他,完全沒辦法對他不管不顧的,可見心中多少對他還有幾分情份,就算她這會兒離開,多半也是在心中掙紮,李承玦的臉色又緩了一點。
折子送的比餘幼薇的消息快,他見縫插針到桌案前批奏折打發時間,長夜寂寂,殿宇空曠,靜谧無聲,仿佛偌大天地間只有他一人。
曾經他也能習慣孤寂,如果不是她強行闖進他的生活,叽叽喳喳跟他說許多甜膩又無聊的廢話。
寂寞的聲音震耳欲聾,他無法承受,迫切需要一個人來打破這一切。
餘幼薇呢?她離開了,究竟在乾什麽?
這樣想着,奏折上的毛筆字不知不覺又扭曲起來,形成一個又一個漩渦。
一想到餘幼薇就在宮中某一處,也不來看他,李承玦陰沉地捏緊筆杆。
倘若莊懷序那個小偷沒死,她會這樣對待莊懷序嗎?
回過神時,手中筆杆已經折斷,李承玦啪地扔掉筆杆,沉聲喝道:“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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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薇剛把信晾乾,折好裝進信封裏,兩個少監匆匆求見,說聖人方才嘔血了,讓皇後娘娘趕緊過去看看。
幼薇眉心一跳,急忙吩咐小桃,讓她明天一早趕緊把這封信交給父親。
父親對聖人動手畢竟是誅九族的大罪,看李承玦的态度倒沒有追究的意思,她必須先安撫住父親讓他先別辭官,他熬了那麽多年才當上殿前司指揮使,辭官還是太沖動了,餘氏一族旁支都還要依仗父親,她不能讓父親為了自己毀了這一切,就算千錯萬錯罪責也該由自己承擔。
她回來本是為了收拾一些東西,好方便這幾日照顧李承玦,沒想到才寫封信的工夫他就嘔血了,不知道是不是什麽內傷複發,她不得不怕。
今日親眼看到李承玦用匕首自傷,這場面還是吓住了她,沒有親眼見過的人無法想象那種沖擊力,他真是瘋了。說來也是她天真,跟瘋子講什麽道理呢,或許只能順着,哄着,她也不想這樣,但她實在沒法子了,不知道怎麽應對這個人,軟的硬的都不行,偏偏又出了這樣一樁事,她感覺自己的生活一團亂麻,令她疲憊又無法招架。
打起精神,幼薇匆匆帶了一些常用的東西,坤寧宮裏的宮婢她還沒用順手,不了解她的習慣,她沒辦法像在家裏一般吩咐一聲就全都按照她心意備好一切,做完這些,才連忙随內監重回福寧殿,去照看嘔血的李承玦。
李承玦确是嘔血了,絲綢的帕子上滿是血跡,從殿外踏進殿內,越靠近龍榻越能嗅到那股血腥氣混雜藥味,一個小黃門跪在塌邊,頭低垂着,手捧着描金痰盂,一旁的于內侍滿臉憂心,手上端着茶盞随時供李承玦取用。
于內侍叫着:“陛下,還是傳太醫來吧,龍體要緊……”
李承玦氣息明顯比平時微弱,卻又含着怒氣:“閉嘴!你非要鬧得天下皆知嗎?”
似是聽見了腳步聲,于內侍連忙轉身,像是看到了什麽救星:“皇後娘娘,您來了!”
幼薇忙将帶來的東西放下,三兩步走到近前,坐在龍榻邊上:“陛下怎麽樣,好端端怎麽嘔血了?”
她蹙着眉,唇瓣緊張地嘟着,在李承玦的身上瞧來瞧去:“是哪裏不舒服嗎?”心裏想的是,該不會是父親把人打出內傷了吧,這下可慘了。
李承玦靠在邊上,虛弱地擰眉,按着心口,臉色蒼白,無力地睜眼瞧她:“不妨事,都是他們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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