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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她又惹怒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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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幼薇乾乾地道:“臣妾,自然是相信陛下的,還沒問過陛下,今日怎會突然來到父親府上?”

李承玦将她一點點拉回身前,攬着她的肩,帶着她向外走:“沒什麽,就是有些話想對岳丈說,如今說完了,我也能夠放心了。”

幼薇仰頭看他:“是嗎?那陛下說了什麽?”

李承玦斜睨垂目,嗓音溫和:“一家人,還能說什麽?不過是閑話家常,相互慰問,綿綿覺得我會說什麽?”

閑話家常,所以要帶着禁軍包圍一座府邸?

眼看着被李承玦帶出府門,幼薇實在忍不住,再也無法跟他虛以委蛇下去。

她猛地掙開他的手臂,向後退了兩步,站在他身後,隔着一段距離擡頭望着他。她僞裝的溫柔徹底褪去,目光變得清晰而冷硬,像一塊被擦去塵埃的石頭,露出了底下真實的紋理。

“我要去看我父親。”她說。

然後,她提起裙擺,轉身跑進了院中。

槐樹的影子在腳下飛速後退,正堂的廊柱一一掠過,她跑過青石鋪就的甬道,穿過花木扶疏的院落,一路向後宅奔去。

于內侍全程垂手随侍,此刻見幼薇跑走,他不由滿臉焦急。

“陛下,您為何不告訴娘娘?”

李承玦望着幼薇消失的方向,不知為何,又想起秋狩那日她義無反顧跑向莊懷序的背影,他發現,自從他決心斬斷與她的情緣,她再也沒有像從前那般選擇過他,她總是跑向別人。

是否因為她的心,已經不再屬于自己?

想到這,李承玦的五髒六腑都扭曲起來,肋間一縮一縮的抽痛,他擡手撐在影壁的浮雕上,肺部如結了蜘蛛網般令他的呼吸模糊而不暢,他費力咳了咳,喉間竟泛起血腥氣,他勉力咽下那抹腥甜,盡管早有準備,可想到自己做盡一切,仍然要被餘幼薇懷疑猜忌,他竟不知怎麽辦才好。

他掏出帕子拭了拭唇角,望着遠處,聲音冰冷:“朕的話,她會信嗎?”

說完,他扔掉帕子,出了餘府登上禦駕。

整條街都被清過了,只有聖人的禦駕在外。

幼薇一路跑進後宅,問了下人,得知父親在書房,便直奔書房而去。門都顧不上敲,她推開門,喘着氣站在門檻上。

書房裏,北窗大敞着。

窗外是一片花團錦簇、綠意盎然的園景,春風拂進來,帶着草木的清香。桌案上整整齊齊擺着幾盤禦賜之物,另有一套朝服、官靴、官帽、佩刀,疊放在一旁,像是剛剛被人擱在那裏不久。

父親穿着墨藍色的便服,背對着門口,負手立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風景,不知在想什麽。

望見父親好好的站在這,幼薇整個人明顯松了口氣,又或者說,她到了現在才敢正常呼吸。

她扶着門板走進書房,輕輕喚道:“父親。”

聽見這聲音,餘拓海身子一震,轉回頭,不可置信地張開嘴。

“綿綿?你不是在宮裏嗎?你怎會……”

他三兩步走過來,一把按住幼薇的肩膀,上上下下看着幼薇的臉。

“你怎麽出宮了?聖人可有傷害你,為難你?”

面對父親的眼神,幼薇心裏一酸,父親所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自己,咽不下這口氣?

她搖搖頭,控制自己的語氣,故作輕松:“沒有,什麽都不曾有,我過得很好。聽說陛下來府上找你,他找你做什麽?我擔心……”後面的話沒有說,父女二人都明白。

餘拓海眉目一暗,他放下手,搖搖頭,道:“他若當真做些什麽,倒罷。他是來登門道歉的。”

“……什麽?”

像是被一道細小的雷擊中,幼薇輕輕一震,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餘拓海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蒼老,帶着一種複雜的疲憊:“他說,昨日發生的一切,罪魁禍首皆在于他。他向為父道歉,當初不該利用你助他奪位,更不該利用你的感情。今日前來,除了為從前的事賠罪,也是出于一個帝王挽留能臣的心意。”

幼薇怔怔地望着父親,像是要确認這些話不是自己聽錯了。

“然後呢?您怎麽說?”

“為父一再推辭。他便問——若抛開這些私情,他這帝王,當得可有不妥之處?是否不堪為天下之主?若是,他尊重為父辭官的意願。若只是出于私情……他希望為父再三考慮。”

餘拓海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樹上,聲音裏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幼薇知道父親沒說的那些話。

如今這批禁軍都是餘拓海一手提拔上來的,副指揮使不是他的人,也有自己的心腹,他不在,他手底下的兄弟誰來庇護?

餘拓海沒說的是,李承玦還告訴他,幼薇當皇後已成定局,沒有強力的娘家支持,今後她受了欺負誰來為她撐腰?

李承玦是談話的高手,他承認,辭官只是不想再為這樣的人做臣子,可這只是出于私情,并非公事。何況他每句話都說到了軟肋上,沒有母家支持的皇後,在後宮無異于任人宰割,他抛得下一切,唯獨舍不得綿綿。

“殿前司那邊,他已經幫為父告了病假,今日是以探病之由前來,只要為父答應,這件事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連探病的借口都想好了,後路也鋪好了。

幼薇看着桌案那些賞賜,果然都是一些珍惜補品之類的,李承玦做事,一貫如此,滴水不漏。

“爹爹,陛下說得對,李言或許不是什麽好人,可他……的确是個好皇帝,父親何必為我做此犧牲呢?”

她頓了頓,喉間微微發緊,卻還是将那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爹爹,我……我已經不介意了,我願意嫁給他。”

話說到最後,幼薇自己也說得心驚肉跳,她幾乎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最關鍵的是,她說得毫無波瀾。

她知道這是謊言,可她現在說謊說得太熟練,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單純天真的餘幼薇了。

父親最擔心的就是自己,他動怒,無非也是覺得自己被李承玦欺負,強擄了去,可現在,她只能安撫父親,辭官是親者痛仇者快的事,為了自己,完全不值當,她不值得父親如此犧牲,父親辭官,難道就能改變這一切嗎?她已經是李承玦的皇後了。

從餘府出來時,日頭已經升高了。

府門外的臺階下,禦駕停在街中央,車窗的簾子被掀開,李承玦坐在車內,淺色的眼眸隔着那一道小小的窗格,淡淡地睨着她。

幼薇咽了口口水,她知道,她又中了李承玦的計謀。

他今日的一切舉動,都不過是在試探自己對他的信任,或許她在宮中等他回來才是最好。

可她不負所望,又将李承玦狠狠得罪了,此刻他應該正在生氣。

都到了這樣的時刻,他居然還在猜疑,算計,幼薇捏了捏手指,她怎麽早沒看穿李承玦是這樣滿腹心計的人,她竟然覺得他是可憐純善的好人……她根本鬥不過他。

明知道李承玦在生氣,她也不想觸他的黴頭,想了想,還是不礙他的眼了,最好讓他自己冷靜一下。

幼薇低下頭,默默從禦駕旁邊路過,打算怎麽來的怎麽回去。

想不到才剛走到車窗邊,李承玦的聲音冷不防從禦駕裏傳來。

——“上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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