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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他心裏悶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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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玦揉捏她手腕的動作停住。

他看着她,眼神深了深,語氣卻依舊平靜:“這裏就是你的家。”

幼薇猛地抽回手,霍地站起身,徑直走到大殿另一側的桌案旁坐下,徹底背對着他。

李承玦沉默地坐在原地,看了她背影半晌,忽然擡手,輕輕拍了兩下。

殿門開了一道縫,一名內侍低着頭,提着一只精巧的竹編籠子快步進來,放在李承玦腳邊,又迅速退下。

籠子裏,一團雪白的毛球動了動,發出細弱的“咪嗚”聲。

李承玦提起籠子,走到幼薇身邊,将籠子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他微微傾身,聲音裏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讨好:“你看,我把雪球也接進宮了。它在這兒養了些時日,很适應。往後,它就是你的貍奴。”

幼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籠中那團潔白吸引。

雪球似乎認出了她,扒着籠子細聲叫着,琉璃般的藍眼睛望着她。

李承玦見她目光松動,連忙打開籠門。

雪球輕盈地跳出來,熟稔地蹭到幼薇手邊,又躍上她的膝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團好,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面對如此可愛之物,幼薇忍不住伸手,感受掌下傳來的溫柔觸感,她到底沒法再冷下臉來,忍不住把她抱起來,用臉貼貼它,又撫弄它的下巴。

雪球仰起頭,用臉頰蹭她的手指,模樣嬌憨。

李承玦一直盯着她的臉,見她終于笑了,李承玦松了口氣,忍不住也露出笑容。

他順勢蹲下身,與她平視,也伸手想去逗弄雪球。

“它一直記得你。”他低聲道。

幼薇臉上一頓,想到江南的事,想到那時他騙她,為她安排了假鄰居,她抱起雪球轉過身,用背脊對着他。

李承玦站起身,繞到幼薇面前,再次蹲下,仰頭看着她低垂的臉。

“綿綿。”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握住雪球的白爪,“我想了一夜。你昨日說得不對。”

幼薇眼睫顫了顫,忍不住看他。

“從始至終,我的心裏都有你。”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重,“是你對我有偏見,不肯信我,也不肯給我機會。”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頰,卻在半途停住,轉而握住她抱着雪球的手臂。

“你告訴我,到底要我怎樣做?”他金色眼眸似乎蒙上一層水光,顯得溫軟又無害,又帶着幾分可憐,“我要怎樣做才能讓你忘掉從前那些事,你教教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幼薇終于擡起眼,看向他。

烏黑的眸子十分平靜:“在你心裏,我是不是一個很好欺負的人?”

李承玦怔了怔,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幼薇不等他回答,繼續道:“是不是我性子太軟,即便被你利用,我也沒有哭鬧, 沒有揪着你責罵,所以你就覺得,我這個人,你怎麽樣對我都可以?”

李承玦眉心微蹙,張口想辯:“我……”

“不用急着否認。”幼薇打斷他,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你只需要想想,你的心裏,有沒有過一絲一毫這樣的念頭?”

李承玦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裏,他看着她過分平靜的眼睛,忽然啞了。

他沉默下來。

從接近她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她的性子單純無害,善良天真,是個極其好騙的傻子,用他的眼光來看,天真得近乎愚蠢。

他利用了她的善良,也知道,這樣的人,即便被欺負了,也不過是哭幾天生氣兩天便算了,根本奈何他不得。

甚至在江南,知道她的眼睛看不見,他存了騙她的心,無非也是想着,等她愛上他,這一切也全都能夠一筆勾銷。

他布局誘她回京,看着她一步步走入圈套時,也是明知道面對自己時,餘幼薇根本就逃不掉自己的手掌心。

她确實是軟弱好拿捏,從一開始,他就知道。

想到這,李承玦喉結滾動一下,沒出聲。

他的沉默,便是最清晰的答案。

“所以。”她喃喃道,像是說給他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我得到的這一切,只是因為我性子太好,怎麽樣被你欺負……都可以,原來,是我自己活該……”

這些話,一字一字砸在李承玦心口,擲地有聲。

她明明沒有罵他,數落他,責怪他,甚至她說的是全都是自己錯,自己活該。

可這一刻,李承玦卻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慌亂。

如果說從前向她認錯道歉,都只是希望将事情快些揭過的權宜之計,那麽此刻,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可惡又可恨,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不可饒恕的混蛋。

他緊張地握住她的手,連忙道:“那都是從前的事了,綿綿,往後都不會了!我說過,回京之後我娶你為後,我們好好在一起,那些不開心的事都忘掉吧,好不好?你可以不原諒我,但是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聞言,幼薇偏過頭。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迅速蓄滿眼眶,她拼命想忍住,睫毛劇烈地顫了幾下,那淚還是滾了下來,沿着臉頰滑落,滴在雪球潔白的皮毛上。

“好好在一起?”她努力不讓自己顯得難過,可還是不由自主地哽咽,“那我父親呢?”

李承玦動作頓住。

“過往種種,都可以不要緊……可你有沒有想過,父親昨天只是帶我……去觀禮你的封後大典。”她吸了口氣,眼淚掉得更急,“他什麽都不知道,一直被蒙在鼓裏,然後聽到自己的女兒突然被封了皇後。”

她擡起淚眼看他,裏面滿滿都是愧疚與憤怒:“你覺得他當了國丈,該有多高興,該為權勢地位興奮得意。可你可曾想過,也許我父親根本不稀罕,你可曾想過,一個父親只會因為不知道女兒究竟發生了什麽擔憂得整夜睡不着覺,更會因為女兒面臨的非議而無法保護該有多麽自責與歉疚!”

“你說愛我——”她吸氣,說出的每個字喉嚨都在抖,“卻從未考慮過我父親,也不曾……真正考慮過我的感受。”

“你可曾想過,你的所作所為,會給我帶來多大的非議,多大的壓力?你把我架在火上烤,卻告訴我,這是為了好好在一起?”

李承玦再次沉默。

他本想說,這些都不重要,旁人的眼光,一時的非議,未來的處境……只要他在,他總能解決,總能護住她。這些細枝末節,與他們要“永遠在一起”相比,都不重要。

可是看到餘幼薇的眼淚,他忽然沒有辦法,再輕飄飄地說出“這不重要”。

是,這不重要。因為對他不重要。

可餘幼薇顯然是在意的。她在意父親,在意名聲,在意那些他看來無關緊要的“感受”。

她說他不曾考慮她的感受。

那他現在,只能去學着考慮她的感受。

而現在,她感覺很不好,非常不好。

那麽一定是他的錯。可他到底是哪裏錯了?他只是想讓幼薇永遠不會和他分開,想讓他們永遠在一起。

先解決在一起這個主要問題,其他的,慢慢來,總會解決。這到底有什麽不對?

他不懂。但他看着她哭,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劃傷,像是一面四面漏風的茅屋,他根本不知從哪一面開始補起。

這種什麽都做不了的無力漸漸令他暴躁起來,他努力想要掌控、改變這一切,可他什麽都抓不住,連止住餘幼薇的淚水都不能,這煩躁在他心底蹿騰,慢慢變成殺意,他的眼底浮現一層陰鸷,握住她的手:“你放心,倘若有人敢胡言亂語,我便殺了他!”

幼薇被他冒出的這句話吓呆了,甚至連哭都忘了。

她實在想不通,怎麽能有人的腦回路是這個樣子,難道天下間所有事,都能靠殺人來解決嗎?

她被他氣得閉上眼睛,無力地道:“就算你能殺光所有人……那我父親呢?他什麽都蒙在鼓裏,他才是你最對不起的人!”

殿內只餘她安靜的啜泣聲,半晌,李承玦默默看了她半晌,忽然站起身。

“我知道了。”

他驀地開口,聲音有些乾。

不待她回應,他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轉身,大步離開了內殿。

殿門開合,帶進一縷夜風,很快又恢複寂靜。

幼薇一個人坐在原地,懷裏抱着溫暖的雪球,終于能夠将心裏的委屈說出來,她感覺舒服了很多,從前的李承玦根本看不見她,而今終于看見了,她更為從前的自己委屈,原來自己真的是個好騙的傻子,為着這個,才有了後來的一切。

她為什麽這麽蠢,害了父親,害了莊懷序。

雪球似乎察覺到她在哭,伸出舌頭,舔了舔她冰涼的手背。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雪球柔軟的身子裏。

她實不知該恨李承玦,還是該恨自己更多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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