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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他心裏悶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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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他心裏悶悶

皇後入中宮的第一夜, 帝王并未留宿,而是在紫宸殿處理政務,直至天明。

這消息長了翅膀, 天不亮就飛遍了前朝後宮。

前一日還是突如其來的封後大典,帝王強娶臣子孀妻,原本衆人還當新帝是與這孀婦生了不倫之戀, 定是情深愛濃才會如此, 可誰能想到帝後大婚第一夜竟是分居,如此看來帝後感情并沒有多深,難道迎娶此女是新帝在朝局上有什麽考量?

如此一來,又令人生出了全新的猜測。

幼薇一個人被扔在水中,最後是宮女伺候她回的床,她紅痕滿身, 已是不堪入目, 宮女訓練有素, 看到了也如同沒看到一般,倒是削減了幼薇的一些羞恥心。

幼薇最後是力竭昏睡過去, 天将亮時, 又被宮女喚醒。

“娘娘, 時辰不早,該梳妝了。今日需前往慈寧宮,向柔太妃娘娘請安。”

幼薇睜開眼, 望着帳頂陌生的龍鳳紋樣, 怔了好一會兒, 才緩緩坐起。

身上的酸疼仍在,昨日被喂下的軟筋散藥力也未完全消退,手腳依舊有些虛軟, 但比起昨日那全然無力的狀态,已好了許多。

她身上有些地方已經青了,腰上和腿上甚至留下了他的指印,宮女們服侍她穿衣時紛紛垂眼,對殿內一切暧昧視而不見,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這份漠然奇異地減少了幼薇的難堪。

穿衣完畢,她被宮女們扶到妝臺前。

熱水淨面,香膏潤膚,長發被一絲不茍地梳起,绾成端莊繁複的淩雲髻,簪上符合皇後身份的珠釵步搖。

衣裳是一套藕荷色素面宮裝,外罩一件淡青色繡銀線忍冬紋的廣袖長衫,既顯身份,又不過于豔麗刺眼。

畢竟,她的前夫剛死不過半年。

一切收拾停當,天色已大亮,幼薇被簇擁着走出慈寧宮宮正殿,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着一陣清淺的花香。

剛走出宮門不遠,拐過一道繪着彩畫的宮牆,便見另一行人迎面而來。

玄色常服,玉帶束腰,正是李承玦。他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是一夜未眠。

見到幼薇,他的腳步頓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顯然二人昨夜的不歡而散他還記得。

幼薇抿了抿唇,看到他,決定只當沒看見,腳下步子不停。

卻沒想到,在擦過他肩膀時,突然被他握住手腕。

“去哪?”他嘴上問話,看的卻是一旁的女官。

那女官道:“回禀陛下,皇後要去向太妃請安。”

“朕與你們同去。”

他極其自然而然地轉過身,想了想,抓起她的手,握在自己掌中。

幼薇暗暗掙脫,卻被他抓得更緊,他對她的抵抗置若罔聞,邁步向前走,幼薇被他拉着,被迫跟上他的步伐,倒不像二人前去請安,而是他脅迫她同去。

她真是被他逼得沒法,昨晚折騰半夜本就腰腿酸軟,他還走得那麽快,她咬了咬牙,低聲怒道:“李承玦你慢點!我跟不上你!”

聽見她發火,李承玦不知為何彎了唇角,大概是她連發火都軟糯可愛,奈何他不得。

他聽話地慢下腳步,将她的手臂揣在腰間。

慈寧宮庭院開闊,花木扶疏,此時晨光熹微,更顯靜谧,空氣中隐隐浮動着一股清雅的檀香氣。

二人剛在到殿外,便見柔太妃從一旁的佛堂方向緩步歸來,她穿着一身暗紫色常服,手裏還攆着一串光滑的紫檀佛珠。

見到階下攜手而來的帝後二人,柔太妃腳步微頓,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飛速掠過,又不可避免地掃到幼薇脖頸間的紅痕。

柔太妃不掩竊笑,笑完,臉上的慈愛之色也更深了些。

“皇帝來了。”她的聲音帶着長輩的關切,“瞧這臉色,又是一夜沒歇好?政務再忙,也要顧惜身子,你剛大婚,還是要多陪陪妻子。” 說着,目光轉向幼薇,笑容愈發親切,朝她伸出手,“好孩子,許久不見。”

幼薇上前幾步,依禮下拜:“臣妾……拜見太妃娘娘。”

“好孩子,快起來。”柔太妃扶起她,拉着她的手細細端詳,“真是個好模樣,瞧着就讓人心裏舒服。你寫的佛經我看過,字跡清秀端正,透着靜氣。做的糕點也好,心思巧。”

她輕輕拍着幼薇的手背,話卻是對着李承玦說的:“玄佩能得你為後,是他的福氣。”

李承玦站在一旁,微微躬身:“是,太妃。”

柔太妃又轉向幼薇,語重心長:“皇帝前朝事忙,千頭萬緒,難免有顧不到後宮的時候。你既為中宮,便要多多體諒,為他分憂,打理好這內廷,讓他無後顧之憂。”

她頓了頓,眼中露出追憶之色:“我聽玄佩提起過,你們自幼相識,有打小的情分。這世間緣分,兜兜轉轉,最是奇妙。如今能再續前緣,是老天爺的眷顧,要好好珍惜。”

幼薇垂着眼,默默聽着。

她能感覺到柔太妃話語裏的善意與接納,可這話語裏,又透露出一個她聞所未聞的故事——什麽打小相識?再續前緣?這又是哪來的謊言?

她忍不住擡眼,飛快地瞥了一下身側的李承玦。

他正微微低着頭,一副聆聽教誨的恭順模樣,側臉線條在晨光裏顯得異常柔和,甚至帶着點晚輩在長輩面前的乖巧。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乖順聽話的晚輩,他是如此孝順。

幼薇心中一片冰涼。他裝得太好了,柔太妃簡直就像是當初的自己,覺得李承玦千好萬好,可憐又溫善。

現在她知道了,這副純良溫順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何等心機與不折手段。

在這個世上,真正知道他這副虛僞面孔的,恐怕只有她。

“你是個聰明孩子,一看便知是懂事明理的。”柔太妃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燕妃妹妹走得早,玄佩在這宮裏,從小到大,許多事都得自己扛着,性子難免有些獨,不大會與人相處。你靈慧,往後要多提點他,教教他。這夫妻相處之道,與君臣相處之道,有時是相通的。你教會了他,他才能更好地與臣工相處,這江山社稷,你肩上也擔着一份責任呢。”

柔太妃說得懇切,竟是将教導皇帝的重任,隐隐寄托在了幼薇身上。

幼薇只能低聲應道:“太妃娘娘言重了,臣妾……怕是……”

“不必怕,說是帝王家,其實我們也和普通人家沒分別。”柔太妃笑道,牽着她往殿內走,“來,正好陪我用了早膳再走。”

早膳擺在暖閣裏,精致清淡,柔太妃居中而坐,李承玦與幼薇分坐左右。

席間,柔太妃不時給幼薇夾菜,語氣慈愛:“嘗嘗這個,你身子這麽單薄,要多吃些。”

“多謝太妃。”

“玄佩這孩子,打小沒喜歡過什麽東西,我能看出來,他對你是特別的,也是花了心思對你。你們歷盡千帆走到一起,便是注定有這場情份,從此你們便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要互敬,互愛,相互扶持,多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體諒,沒什麽過不去的……”一口氣說了這許多,嘆口氣,“人老了就愛唠叨,孩子別嫌棄。”

幼薇能感覺到柔太妃是頂頂慈善的人,這番話也是出于好意,可惜在她與李承玦之間并不适用,是以她聽過就算了,并未往心裏多去。

“玄佩,別忘了帶到你母親那看一看,她若見到你娶妻,泉下有知會很高興的。”

“是,太妃。”

一頓飯就在母慈子孝的氣氛下吃完了,膳後,李承玦告退去前朝理政,幼薇又陪着柔太妃說了會兒話,才得以脫身,返回慈寧宮。

她剛回到宮中,連口茶都沒來得及喝,以六尚局女官為首,宮中各司各局的掌事內侍,嬷嬷,便已捧着厚厚的冊簿、賬本、鑰匙匣子,魚貫而入,在殿中跪了一地。

“奴婢等,叩見皇後娘娘,恭請娘娘接管宮務。”

幼薇看着眼前黑壓壓的人頭和堆積如山的冊簿,只覺得一陣頭疼,她哪裏懂這些?

“本宮……初入宮中,諸事不熟。”她試圖推拒,“以往如何辦理,今後暫且照舊便是。”

為首的尚宮女官卻恭謹而堅定地回道:“娘娘恕罪。宮中事務,歷來由皇後統轄,六尚局協理,不敢僭越。陛下有旨,六宮事宜,皆需禀明娘娘,由娘娘定奪。奴婢等只能從旁協助,萬不敢擅專。”

幼薇心中一沉,李承玦連這條路都給她堵死了,不容她有任何逃避的縫隙。

無奈之下,她只得強打精神,開始聽這些女官太監們逐一禀報。

從宮人份例、各殿用度、庫房盤點、到宮中修繕、節慶安排……事無巨細,繁雜如亂麻,她聽得頭暈眼花,許多地方根本不明所以,只能勉強記下,或含糊應允。

她出神地想,這些事該是由謝明姝來做的,她生來就接受這樣的教導,由她擔任皇後,自是得心應手。

整整一個上午,就在這種疲憊不堪的應付中度過。

直到衆人退下,殿內恢複安靜,幼薇才癱倒在椅上,只覺得比逃命還累,她明明一點也不想做這些。

夜幕再次降臨。

李承玦踏着夜色而來,他換了身稍寬松的常服,身上帶着沐浴後的清新水汽,似乎洗去了一些朝堂的疲乏。

幼薇正坐在窗邊的榻上,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出神,聽到腳步聲,連眼皮都未擡一下。

李承玦走到她身邊坐下,她立刻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他的觸碰。

“今日累了吧?”他主動開口,聲音比平日溫和許多,“聽宮人說,你見了六局的人。”

幼薇抿着唇,不吭聲。

李承玦也不惱,伸手過去,輕輕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手腕,幼薇掙了一下,沒掙開。

他不輕不重地揉捏着她的手腕和虎口,聲音低緩道:“宮中事務是繁雜,若覺得哪裏吃力,或是實在不喜,可以慢慢來,先揀要緊的管,其他的,交給可靠的人便是。”

幼薇終于轉過頭,烏黑的眸子直直看着他,裏面沒有任何溫度:“我不要做皇後。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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