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問題。(2/2)
謝明姝說回去,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嗯了一聲。
他下馬,将馬重新拴回馬車上,綁好。
謝明姝上了馬車。
簾子放下前,她看了衛昭一眼。他正翻身上自己的馬,側臉在暮色裏顯得很清晰,也很平靜。
一路沉默。
衛昭騎馬跟在旁邊,像來時一樣。
仿佛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
馬車行回國公府側門。
賓客散去大半。
謝明姝下車,進門之前,她腳步頓了頓。
“衛大人。”
門口的燈籠昏黃,她站在燈下轉回身。
衛昭騎在馬上看着她。
“今日之事。”謝明姝聲音很輕,“不要告訴任何人。”
衛昭颔首:“在下明白。”
謝明姝轉身進了門。
衛昭親眼看着她入府,他很想開口:謝小姐,我輸了馬,你要問我的問題是什麽?
可他沒有問,他忍住了。
衛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那扇門完全關上,他才駕馬離開,身影很快沒入漸濃的夜色裏。
門內。謝明姝靠在門板上,聽着外面的馬蹄聲遠去。
她擡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剛才騎馬時攥得太緊,留下幾個深深的指甲印。
不過,她想,要不了多久就會消的。
她慢慢握緊拳頭,垂在身側,朝自己的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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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江寧之後,幼薇并沒有往北走。
或者說,她起初是向北的,但是才行幾裏路,幼薇心中忽然浮現一絲不安的感覺。
就算她走得再快,快得過李承玦的海東青嗎?倘若平安越過李承玦,向京中傳信,她會不會在路上直接被李承玦的人抓住?
她無法料定李承玦會怎麽做,但是她不得不防備。
就算猜錯了,無非就是耽擱回京的時間,可她實在不想再落到李承玦手裏了。
思來想去,幼薇調轉馬頭,決定先往南走。
她做了道士裝扮,青布道袍,绾個簡單的髻,背個不大的包袱。臉上刻意抹了點灰,看起來風塵仆仆。
一個趕路的,寡言的道士。不會有人多看,更不會有人招惹。
縱使瞧出她的裝扮是女子,她也有度牒在身,這是玄靈子特意為她準備的。
沿途過道,有人查驗也不會特別仔細。
她這一路走得都很小心,盡量走官道,住人多的小店。白天趕路,晚上早早閉門不出,銀子省着用。
卻也沒敢走太遠,她的輿圖都是向北的,向南走是臨時起意,她一直沿着河流走,她相信有河流的地方一定會有富庶的城。
幼薇一直走到一個叫做宣城的地方,停在這裏沒有再走。
走得太遠,她便不熟悉回去的路了。
她在宣城躲了一段時日,這段時日假冒道士,日子過得很平靜,平靜得讓她有些恍惚,簡直是從前求不來的好日子。
除了偶爾會被人攔住,問她能不能驅鬼畫符作法之類的,日子都很不錯。
直到有一天,她在下榻的客棧大堂吃飯,旁邊桌幾個行商模樣的人在高聲談笑。
“聽說了嗎?京裏要辦封後大典了!”
“封後?哪位娘娘?”
“哪有什麽娘娘,新帝一個妃子還沒有呢!聽說是寧國公府的千金,人家是天生鳳命!現在呀,不過是應了人家該有的命數!”
“還真是天生鳳命,奇了!看來新帝是真龍天子。”
“這國公府如今又出一位皇後,看來這爵位又要傳下去喽!這得是上輩子積了多少福,這輩子才能生在這頂頂富貴的人家……”
後面的話,餘幼薇沒再聽進去。
她握着筷子,神色怔了怔。
封後。
謝明姝。
終究還是等到這一天了嗎?
幼薇慢慢把飯吃完,然後扶着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
腳步起初有些亂,漸漸就穩了。
她想,他終于放過她了。
他終于選了他該選的人,走上了他該走的路。
那些江南的日日夜夜,那些溫存與逼迫,那些恐懼與掙紮……都過去了,像一場過于漫長又光怪陸離的夢。
現在,他已打算立謝明姝為後,她不用再東躲西藏,可以回京了。
她要回去找她的父親,還有失散的小桃。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回家的渴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幼薇當即收拾行囊,當天退了房,一路騎馬沿着河流向北。
歸心似箭。
走了大半個月,終于京都在望。
一口氣跑到這裏,她沒有着急回京,這是距離京都最後一個大驿站,此處人來人往,消息最靈通,也最安全。
她打算歇一晚,将剩下的幾十裏路明天早起趕完。
驿站大堂裏很熱鬧。
南來北往的客商,押貨的镖師,探親的百姓,空氣裏混雜着汗味,酒味和飯菜味。
幼薇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道士,沒有人注意她,她要了一間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碗牛肉面,小口吃着。
驿站裏七嘴八舌的,還是在說封後大典,說國公府如何風光。說聖人與謝小姐如何般配。
她低頭,吃完了面,正準備起身回房。
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穿着粗布衣裳,挽着袖子的丫頭,端着一大盆高高的,剛收撿下的髒碗碟,正側身用肩膀擋開簾子,向簾後面的後堂走去。
看到那丫頭的身形樣貌,餘幼薇的呼吸不由停了一瞬。
她盯着那丫頭看了又看,一時什麽都顧不得,忍不住追到後堂。
“小桃!是你嗎?”
幼薇忍不住喚。
那丫頭被聲音驚動,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時間好像靜止了。
她張着嘴,眼睛瞪得很大,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往下掉。
“小……小姐?”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幼薇的鼻子瞬間就酸了,她快步走過去,小桃連忙找了個空地将木盆放下,才剛站直,就被幼薇抓住了手。
“小桃!”她将小桃的手握得很緊,“真的是你!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在做這個?”
小桃只是哭,因為太過激動,她哭得直抽噎,只顧着搖頭,根本說不出話。
她反手死死抓住幼薇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哭得渾身都在抖。
後堂乾活的夥計看到了,忍不住過來問小桃怎麽了,随後用警惕的眼神打量幼薇這個陌生道士,問小桃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小桃連忙說不是,将夥計打發走,幼薇 拉着小桃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客房,關上門。
進了房間,小桃還在哭,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她上下打量着餘幼薇,看到她一身道袍,臉上有風霜的痕跡,但人好好的,完完整整的,哭得更兇了。
“小姐……您沒事……您真的沒事……太好了……”
小桃實在是喜極而泣,失而複得,不斷等待的這段時日,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小姐了。
幼薇也紅了眼眶,她拿出帕子,給小桃擦臉,擦手,看到她的手變得粗糙了,心裏疼得一抽一抽的。
“傻丫頭。”她聲音也哽咽了,“我不是讓你進京等着,你怎麽跑到這裏來,還做這種粗活?我給你留的銀子呢?可是出了什麽事了?”
小桃這才慢慢止住哭,抽噎着說:“我……我怕您回來找不到我……又不敢回京,怕有危險……這裏是進京的必經之路,我想,在這裏等,總能等到您……”
“我等啊等,我怕等不到您,又怕銀子花完了,您還沒來……我就跟掌櫃的說,我乾活,不要工錢,只要給個地方住,給口飯吃就行……我想,我就在這裏等,一直等……”
幼薇把小桃摟進懷裏。
“你……何必吃這樣的苦……”
小桃在她身邊一直是近身伺候,哪裏是做粗使的,她實在是心疼壞了,更怪自己沒有照看好小桃,或許不該同她分開。
小桃用力搖頭:“不苦!只要等到小姐,一點都不苦!小姐,您呢?您怎麽逃出來的?怎麽穿成了這樣?”
幼薇松開她,拉着她在床邊坐下。
她簡單說了自己如何從玉清觀逃走,如何一路南下,如何決定回來。
小桃聽得睜大眼睛,緊緊抓着她的手。
“還好……還好您逃出來了……”她喃喃道,随即臉上又露出憤憤的神色,“小姐,您知道嗎?那個……那個壞人!他一回京,就要立謝小姐為後了!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了,男人都是薄情寡性的東西!口口聲聲說……結果呢?還不是馬上娶了旁人!”
小桃雖憤慨,卻也沒有要李承玦娶他們家小姐的意思。
她只是單純的想找個理由唾棄這個壞人而已。
幼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這麽生氣做什麽?”幼薇聲音淡淡的,“無論如何,那些都與我們無關了。”
小桃看着她平靜的臉色,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只是小聲嘟囔:“我就是看不慣他一直騙您……”
幼薇笑了笑:“好了,都過去了。現在我找到你了,你去和老板說一說,辭掉這份工,我們明天一起回京好不好?父親還在等我們。”
小桃用力點頭:“好!回京!我現在就去辭!”
小桃洗完了那一大盆碗才回來,又好好洗了個澡,換回了自己從前的乾淨衣裳,整個人又變成了大戶人家的小丫鬟。
忙完這些夜都深了,主仆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小桃把這段時日從驿站裏聽到的消息都告訴了幼薇,幼薇靜靜聽着,偶爾問一兩句。
終于找到彼此,兩個人都很快松懈下來,說着說着,一主一仆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幼薇和小桃騎馬,踏上回京的路。
而她們不知道的是,在她們離開驿站的第一時間,驿站裏那個主動問小桃話的夥計,在院子裏偷偷放飛了一只白色信鴿。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