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餘幼薇呢?(1/2)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餘幼薇呢?
廢棄的磚窯裏, 空氣中彌漫着硝石的嗆人氣息,以及濃重的血腥氣。
地上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李承堯和李承廈被反剪雙手, 死死按在地上。他們掙紮,怒罵,臉蹭着粗糙的地面。
“放肆!你們乾什麽?!”
“想造反是不是?!”
“知不知道我是誰?!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兩人目眦欲裂, 瞪着周圍沉默的人, 以及站在他們前面的,方才還對他們百般阿谀的紅毛番商。
約定好的器械與硝石交易,明明交易過不下五次,每次都極為愉快,才令李承堯和李承廈決定親自出面談更大筆的合作。
沒想到一到約定地點才談幾句話,就有大批人湧出來将他們的手下制住, 按在地上, 抹脖子便殺了。
一切不過眨眼之間。
這番商此刻站得筆直, 眼神冷硬,哪還有半分商人的油滑模樣。
他側身, 讓開道路。
窯洞深處, 陰影裏, 緩步走出一個人。
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步履不重,卻讓整個嘈雜的窯洞瞬間死寂。
李承玦走到光線下。
李承堯和李承廈的罵聲戛然而止。他們瞪大眼睛, 像被人扼住了喉嚨。
“……李承玦?”
李承廈的聲音變了調。
“是你!”李承堯猛地反應過來, 脖頸上青筋暴起, “原來是你!”
他赤紅着眼,猛地扭頭看向那個紅發商人,聲音因極度憤怒和恐懼而嘶啞:“這段時間……我們買的火藥、硝石……全是圈套?全是你的圈套?”
李承玦沒有立刻回答。
他擡起手, 指尖輕輕撫摸着腰間懸着的那個寶藍色香囊,絲線細密,雲紋暗湧。
一下,又一下。
終于到了這一天,終于等到了。
忙完這件事,馬上,他馬上便可以回去找他的綿綿。
他擡起眼,目光落在兩位兄長扭曲的臉上,他唇角甚至牽起一點極淡的弧度,像是在問候久別重逢的故人。
“兩位皇兄。”他開口,聲音溫和而親切,自上而下,問題注視着地上的兩個人,“好久不見。”
他頓了頓,語氣裏染上一絲遺憾:“你們離京漂泊這麽久,讓二位太妃好生擔心,真是不孝。”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投入滾油的火星。
李承堯和李承廈目眦盡裂,近乎嘶吼:
“李承玦!你這畜生!雜種!你把我母妃怎麽了?!”
“你想乾什麽?你殺了我吧!”
“你什麽事沖我來,沖我來啊!”
“你敢動我母妃一根頭發,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咒罵,咆哮,絕望的威脅,瞬間充斥狹小的空間。
李承玦靜靜聽着。
他臉上那點虛假的笑意似乎變得更深,他閉上眼睛,仿佛在享受這世間最美妙的絲竹管弦。
直到他們兩個罵得疲了,累了,嗓子都啞了,李承玦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轉頭,随手抽出侍衛的佩刀,刀尖點地,緩緩劃過紅土,濺起碎石飛塵。
李承堯和李承廈面色驚恐,看到提刀走來的李承玦,宛如地獄走來的魔鬼。
“你、你要乾什麽……”李承廈不受控地抖動起來,眼看刀鋒離越來越近,他不斷搖頭,聲音都變了,瞳孔張大,“十四弟,我是你十一哥啊!你小時候我對你那麽好!十四……不是我乾的,都是李承堯,全都是他指使我的!你要殺就殺他!不是我,不關我的事啊!”
李承堯震驚地看着李承廈:“老十一,你求他乾什麽!事到如今,難道他還能放過你?我們李家人,怎麽能有你這種窩囊廢!”
罵完廢物弟弟,李承堯冷冷地看着李承玦,道:“一個雜種,居然也想染指皇位,你真是髒了我們李家的血!等着吧,你不會有好下場的,你馬上就要完了!”
李承廈道:“十四,你聽到了,他不怕死,你殺他吧!我早知道我們兄弟幾個你最有資格繼承皇位,我支持你,我全都支持你!”
李承玦緩緩擡手,長刀高舉。
下一瞬,沒人看清他是如何動的。
劍光如雪,一閃即逝。
“噗嗤——!”
“呃啊——!!!”
利刃割裂筋肉的悶響,随後,便是兩道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嚎。
李承堯和李承廈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慘叫着癱倒在地,二人的腳踝處,鮮血汩汩湧出,瞬間染紅身下塵土。
他們徒勞地蹬腿,雙手緊抓地上塵土,泥塵陷進指甲裏。
一抹鮮血濺到他的眉骨處,極致的豔麗映得這張臉邪異而妖冶。
此刻,他興奮地舔了舔唇,看着地上掙紮哀嚎的兩個哥哥,眸中染上幾分愛憐。
“抱歉啊皇兄,我也很想相信你們。”
“可是你們兩個——”
他的表情陡然陰沉,一抹刀光閃過,李承玦一刀挑斷了他們的手筋。
他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似要甩掉什麽肮髒之物,滿眼冷戾厭惡。
“不可輕信于人,是你們兩個教我的,我的好皇兄。”
大量失血,他們兩個在地上痛苦地蠕動起來,臉色發白。
李承玦愉悅地欣賞這一切,聲音依舊輕柔:“皇兄別急,我此來江南,就是為了接你們回家。”
“你們的母妃,還在宮裏等着你們。”
他轉身,将佩刀還給那位缇騎司侍衛,目光掃過地上因劇痛而抽搐,涕淚橫流的兩人。
“送兩位殿下回京。”他淡淡吩咐,“好生照看,別讓人死了。”
這可是他的好哥哥,就這麽死了,他可是會傷心的。
“是!”
在場缇騎司護衛齊聲應道,随後上前粗暴地将兩人拖起。
李承玦不再看他們一眼。
他轉身,大步向窯洞外走去。
天光湧入,照在他眉骨處的血跡,他掏出帕子擦掉,随手丢到地上。
指尖再次無意識地撫上腰間那枚香囊。
終于結束了這一切。
他的綿綿還在等他,他得立刻回去。
白玉珠還在外面吃草,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
哀嚎與廢墟抛在身後,順利擒住兩只老鼠的快意也不過只有一瞬而已,此刻他的心下一片焦灼,胸腔瘋狂跳動,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要立刻回去,馬上見到綿綿,他們可以回京了,他要立她為後,她一定等了很久,說不定已經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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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心似箭,三百裏加急,李承玦一路披星戴月趕回江寧,幸虧白玉珠是萬中無一的好馬,這般跑法仍未疲累。
路過城中那家她曾吃過的酒樓,天剛蒙蒙亮,空氣中彌漫生煎的香氣,油香四溢。
李承玦勒住了馬。
已經回到江寧,餘幼薇近在咫尺,已經沒必要再焦急趕路。
他下馬,入店買了剛出鍋的一份生煎,用油紙仔細包好,揣在懷裏。
熱氣透過衣衫熨帖着心口,那份期待也随之升騰,滾燙。
不知餘幼薇看到他給她帶了生煎回來,會不會驚喜得撲過來抱住他。
想到這,李承玦唇角多了幾分笑意,白玉珠被他催動得愈發快了。
回到宅邸,天才大亮,院子寂靜,落針可聞,想來是他不在,家中所有人都還沒醒,餘幼薇身子懶,也不是愛早起的,現下應該還在被窩裏。
他這會兒回來,她一睜眼便能看到他。
他徑直向後院走去,步伐比平時還要輕快。
行至月洞門,平安急匆匆從後院冒出一般,三兩步走到李承玦身前,攔在月洞門前,向李承玦行禮:“陛下,您回來了!怎麽樣,人抓到了嗎?”
“嗯。”李承玦腳步未停。
“陛下,右相京中來信,屬下都放在了書房裏,您去看一眼罷。”平安跟上一步,試圖再度攔住,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李承玦側目看了他一眼。
平安向來寡言穩妥,從未如此多話,尤其平安此刻的姿勢,幾乎是站在他側前方,這是一個微妙的阻攔姿勢,以往平安決計不敢這樣站在自己面前。
一絲極細微的,冰線般的預感,突然漫上心頭。
他淡淡道:“我先去看看她。”
平安喉結滾動了一下,還想說什麽,李承玦的眼神已經變得冰冷,對上他的眼,平安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最終,他緩緩側身,讓開了路。
李承玦大步走向他們的卧房。
門虛掩着,推開。
屋內窗明幾淨,一切物品歸置得井井有條,甚至比他離開時更為整潔。
晨光透過窗紗,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房間內空空蕩蕩,床上的被子整齊疊着,屏風後的浴桶中也沒有人。
窗邊軟榻上,放着那只未做完的小帽,進度仍舊是兩片稚嫩的葉片,比他臨走時稍微完整一些,針還別在上面,邊上擺着茶水,水果,糕點,都只用了一點,仿佛繡她的人只是臨時起身,片刻即回。
懷裏的生煎,還溫着。
他站在屋子中央,靜靜地看了一圈,屋內空無一人,他的心卻無比平靜,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平靜過,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奇怪,他連生氣都沒有。
他聽見自己問:“餘幼薇人呢?”
聲音平靜得出奇。
平安跟到門口,撲通跪下,頭深深埋下:“回陛下……餘小姐她……不見了……那日在玉清觀——”
“不見了?”
李承玦打斷他,似乎很疑惑這個詞的意思。
他轉過身,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寵溺的笑意:“怎麽可能?她只是貪玩,跑出去散心了吧。總是這樣。”
他走到桌邊,将懷裏油紙包着的生煎輕輕放下,手指貼了貼,溫度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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