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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逃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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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逃跑。

寅時三刻, 天未全然亮透。

李承玦睜開眼,輕輕收回放在幼薇腰間的手,帷帳中, 忍不住對這張柔嫩的小臉看了又看,随後在她臉頰落下一吻。

很輕的一下,怕動作太大将她驚醒。

随後愛憐地撫了撫幼薇的頭, 動作極輕地下了床, 将帷帳一絲不茍地遮好,在外面安靜地穿衣。

光線遮蔽的瞬間,昏暗光線裏,幼薇顫動睫毛,緩緩睜開眼睛。

她沒動,黑暗中, 聽着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金屬扣件極輕的碰撞聲。

他在穿戴, 在收整。

幼薇縮在溫暖的被子裏,卻能感覺到空氣裏有種隐隐的, 不一樣的冷意。

那是李承玦身上的殺氣。

還沒有抓住李承堯和李承廈, 但他已經有了殺意。

事實上幼薇一夜沒睡, 想到自己在他離開後,就能徹底逃脫這個牢籠,她激動得根本睡不着。

眼下李承玦出發在即, 她心跳快得指尖都在顫, 可不知是不是心跳過快了, 她又對李承玦的離去生出一股難言的悲傷。

誠然,她恨他,恨得很想殺了他, 可那恨偏又不夠純粹,她畢竟那樣愛過他。

這段時日的朝夕相對,虛以為蛇,很多時候都令她生出一種他們當真在恩愛的錯覺來,裝模作樣這麽久,一想到他要離開,她竟多了些說不出的不舍。

但這份不舍并非全然因為李承玦這個人。

而是她的心中清楚,待他離去,他們之間的謊言全都會撕破,打碎,他會知道所有真相,也知道她這段時間都在騙她。她會被他抓住嗎?她不知道,她唯一清楚的是,他們下一次相見,一定不會是現在這樣和睦,哪怕這些和睦都是他們裝的。

她有些不敢想那個場面。

一定是她無法承受的憤怒。

所以這一刻,竟是他們最後的美好時刻了嗎。

思及此,幼薇也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麽,反應過來時她人已經坐了起來并撩開了帷帳,怔怔望向房間中的那個身影:“夫君……要走了?”

李承玦正在束腕,聞聲回頭。

薄暖的晨光被窗紙過濾着,落在他臉上顯出幾分柔和來:“吵醒你了?”

他走回床邊坐下,俯身在她額頭吻了吻:“我這便走了,你繼續睡罷。”

幼薇發覺,便是沒有了莊懷序的聲音,李承玦的話語也溫柔至極,從前聽多了總覺得虛假,大概是離別在即,她竟因為這溫柔,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為什麽會到這一步呢。

她輕輕推開李承玦起身,從繡筐裏拿出那枚送給李承玦的香囊,遞過去。

“這裏面,我又添了些安神香,你離開這許多日,該多備着些。”

李承玦接過,香囊上還殘留幾分屬于她的香氣。

他忍不住放在鼻端輕嗅了下,一想到這是綿綿為他做的,這份喜色和得意全都寫在臉上。

他看着她,她只穿着素白寝衣,長發披散,睡眼惺忪,臉頰還帶着枕痕,柔軟得不像話。

這副模樣,讓他的心瞬間塌陷下去一塊。

“等我回來。”他握住她的手,緊緊鎖着她的臉,“乖乖的,哪裏都別去,就在家裏等我。”

幼薇乖乖點頭,眼睫微垂:“嗯,我等你。”

頓了頓,指向繡筐裏的小帽子:“等你回來,它也該做好了。”

李承玦的目光順着她指尖望去,那頂小小的帽子,才繡了幾片葉子的輪廓,稚拙可愛。

他沒想到幼薇會這樣期待他們的孩子,甚至比他更甚,不知為何,他忽然為自己做過的事愧疚起來。

喉結滾動,莫名有些發燙,再開口,聲音也有些緊:“我一定盡快回來。”

“不。”幼薇擡起頭,看着他,“我不要你盡快。我只要你平安。”

他猛地将她拉進懷裏,緊緊抱住,親吻她的頸側,溫香軟玉在懷,他突然後悔了,他不想走了。

他只想和綿綿永遠在一起。

門外突然響起極輕的叩擊聲。

“主人,時辰到了。”一個近衛低聲提醒。

像是一滴冷水滴入後頸,李承玦驟然清醒,他閉了閉眼,緩緩放開她。

來日方長,不應貪于一時,況且他們只是分別幾天而已。

李承玦還是走了,他穿了一身玄色勁裝,低調而霸氣,打開門,朦胧晨光打在他身上,背影高大挺拔。

做戲做全,幼薇還是披了件外裳,将他送到大門口。

馬已備好,幾匹健馬候在原地,為首的白馬正是他的白玉珠。

幾名近衛已在馬上,沉默地候着。

李承玦走到馬前,抓住馬鞍,正準備踏上馬镫。

動作卻頓住了。

他忽然回身。

幼薇就站在門邊,光暈淺淺,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影。她像只貍奴似的,乖乖站那,眼裏是怯怯的不舍,仿佛滿心滿眼全是他。

李承玦心裏忽然柔成一片,大步走回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擋住她,俯身扣住她後腦,低頭吻了下去。

他撬開她的牙關,攻城略地,他的手鐵鉗般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生疼。幼薇被他吻得猝不及防,只得依附在他身上,緊緊貼着他。

良久,他才喘息着退開些許,額頭抵着她的,淺色的瞳孔幽深得駭人。

“綿綿。”他聲音低啞,混着情欲和某種更危險的情緒,“我想帶你一起走。”

幼薇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住。

她連忙控制住自己的身體,怕做出什麽讓他起疑的事情來,她努力平息自己情緒,牽住他的手道,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我也想與你同去,可是你日夜趕路,我們的孩子如何經得起颠簸?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玄佩,我不想失去它。”

她緊張地望着他,眼底閃爍淚光。

李承玦突然恨起自己,倘若沒有這個孩子的事,是不是就能帶她走了?

被她這樣拒絕,他冷靜一瞬,此行危險,最好不要将她卷進去,就算沒有這個孩子,他也不應該帶她。

是他糊塗了,瘋了。

“是我不好,不該說這樣的話。”他撫着她的小臉,“你要乖乖的,在這裏,等我回來。”

幼薇抓緊他的手臂:“那你也要平安歸來。”

李承玦最後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後決然轉身,利落地翻身上馬。

“駕!”

馬蹄聲響起,迅疾如雷,撕破寂靜,轉眼便消失在長街盡頭。

幼薇站在原地,直到馬蹄聲徹底聽不見,她臉上不舍的表情褪去,只留下沉着和冷靜。

她回到宅院中,一切如舊,仆從無聲穿梭,那些安排在府中的缇騎司護衛,大部分都沒少。

李承玦只帶走幾個人,真正的精銳部隊已在城外等候。

看守她的人并沒有少。

幼薇慢慢走回房間。窗邊小幾上,那頂淺黃色的小帽子靜靜躺着,才繡了幾片葉子,幼稚得可笑。

她走過去,拿起那頂帽子,指尖拂過柔軟的緞面。

她騙他,他亦騙她。互相欺瞞,互相算計,互相用溫情脈脈的假面,全都是謊言與防備。

不過現在,她要結束這一切了。

-

幼薇按原定計劃,乘車前往玉清觀。

馬車裏,她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但面上,一派平靜。

小桃有些不安地和她坐在馬車中,金阿銀依舊在車轅上,跟随的護衛一個不少,目光如網。

進香,跪拜,捐功德,聽明心子念了一段祈福經文。幼薇做得一絲不茍,眉目低垂,十足的誠心善信模樣。

護衛在殿外守着,目光不時掃過。

離開時,她的步伐平穩,甚至沒有多看觀中路徑一眼。

回到馬車上,簾子落下。幼薇背靠着車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不能急。

今日就走,太冒險。

李承玦剛離開,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得最緊。她若此刻消失,消息會以最快速度傳到李承玦耳中。他若半路折返,或下令沿途攔截,她插翅難飛。

無論如何,總歸不能是今日。

回到家,她如常吃飯,如常拿起那頂小帽子,就着窗光,慢慢地繡,無論何時有人暗中監視,她都是如此。

夜裏,她将小桃叫到內室。

“小桃。”她壓低聲音,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我若要離開,不能帶你。”

小桃瞬間焦急起來:“小姐!我要跟着你,無論去哪——”

“聽我說完。”幼薇按住她的手,“不是不帶你,而是我們必須分開,我們同時脫身,目标太大,不如我們分開行動,然後想辦法,一起到京都彙合。”

幼薇從妝匣底層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布包,塞進小桃手裏:“這裏面有些碎銀和一張小面額銀票,你收好,萬一有什麽事,或許能用上。”

“小姐……”小桃眼圈紅了,“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

“我會的。”幼薇抱住她,眼眶也紅了,“我們都要平安。”

二人分開,幼薇将自己的計劃說給小桃,小桃連連點頭。

第二日,幼薇起得很早,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用早膳時,她食不下咽,眉宇間籠着一層憂色。

“小姐,您怎麽了?”小桃适時問道。

幼薇放下勺子,揉了揉額角:“沒什麽,只是做了個噩夢。”

“什麽樣的噩夢?”

幼薇頓了頓,聲音有些飄忽:“夢到……夢到玄佩他……渾身是血……”

她抓住小桃的手:“不行,我心慌得厲害,我想再去一趟玉清觀,我要為夫君祈福。”

小桃連忙道:“小姐別怕,夢都是反的。姑爺……陛下他武藝高強,定會平安的。”

“不。”幼薇搖頭,“我自己去便是,你留下,去廚房吩咐一聲,晚膳我想喝魚湯。要新鮮的魚,你親自盯着他們做。”

她安撫小桃:“放心,有平安保護我,無妨的。”

此番話正是昨夜計劃,為的是說給門外的平安聽。

她今日出門只為燒香,是以裝扮的格外簡單,藕荷色舊衫,頭發只用一根素銀簪子绾起。

她幾乎沒戴什麽首飾,素得如同一碗陽春面,怎麽看都不像會逃跑的樣子。不過在她袖中的暗袋裏,藏了幾張銀票和一點碎銀子,袖中深處戴了一對分量不輕的赤金镯子,耳上一對簡單的金丁香。

若真到山窮水盡,這些便是盤纏。

小桃紅着眼眶,送她到二門。幼薇拍了拍她的手背,什麽都沒說,轉身上了馬車。

金阿銀依舊在車轅上。見幼薇出來,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默默低下頭。

馬車駛出巷子。

幼薇靠在車廂裏,閉上眼,掌心全是汗。

玉清觀今日依舊香火鼎盛。

幼薇直接求見明心子。

“道長。”她臉色蒼白,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驚惶,“信女昨夜噩夢連連,夢見出門在外的夫君倒在血泊之中……心中實在不安,會不會是夫君此行不順?懇請道長,能否為信女設個簡單的法壇,念誦經文,寧心安神?”

她言辭懇切,出手闊綽,這樣的香客不在少數,明心子不疑有他,只當她是關心則亂,便将她引至後院一間較為僻靜的祈福淨室。

“女善人在此稍坐,貧道去取法器經卷。”

“有勞道長。”幼薇斂衽行禮。

門被輕輕帶上。

幼薇立刻站直身體,臉上所有的柔弱驚惶瞬間褪去。她快速掃視房間——一桌一椅,一個蒲團,牆上挂着三清畫像。窗棂是尋常的木格子窗,并未封死。

她側耳傾聽,門外隐約有腳步聲遠去。

就是現在!

她毫不猶豫地沖到窗邊,用力推開窗子。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幽靜無人。她提起裙擺,咬牙,翻身爬了出去。動作有些笨拙,裙角被鈎破了一道口子,她也顧不上。

跳下窗臺,踩在松軟的泥土上。她片刻不停,朝着記憶中山門相反的方向,埋頭鑽進了竹林深處。

心跳如鼓,撞擊着耳膜,她不敢回頭,只知道拼命往前跑。竹林沙沙作響,掩蓋了她急促的喘息和腳步聲。

淨室內,香煙袅袅。

明心子捧着經卷法器回來,推開房門。

室內空空如也。

窗戶洞開,穿堂風卷着香灰,打了個旋兒。

明心子愣住了。

“女善人?”他喚了一聲,無人應答。

他走到窗邊,只見窗外竹林搖曳,地上似有新鮮的踩踏痕跡。

他疑惑地走出去。

-

“不見了?!”

道觀偏殿內,平安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奉命留守,首要之責便是看顧好餘幼薇。這才第二日!

金阿銀聽到明心子的消息,如遭雷擊,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這幾日不是一直好好的,他們不是一直都恩愛嗎?甚至還計劃起了孩子……怎的就不見了?

她不希望幼薇姐姐做傻事,那會有很可怕的後果。

明心子額上冒汗,将事情經過快速說了一遍:“貧道實在不知……女善人只說心神不寧,要做法事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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