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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餘幼薇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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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聽戲了,還是又饞哪家點心了?”他收回手,歪着頭推測,“平安,你說,她去哪了?”

不知為何,李承玦這般平靜的語氣,反而更覺駭人。

平安渾身顫抖,伏地不敢起:“屬下……屬下失職!那日餘小姐自稱擔憂陛下,要去玉清觀為陛下祈福,她遣開衆人,獨處靜室,等我們察覺有異進去尋時……人已、人已不見蹤影……”

“屬下未曾看好餘小姐,罪該萬死,還請陛下責罰!”

李承玦安靜地聽着,臉上那點虛幻的笑意慢慢淡去,但并非被怒意取代,而是一種空茫的平靜。

他納悶地看向平安,仿佛聽到了什麽難以理解的話:

“罰你?罰你什麽?”

平安愕然擡頭。

李承玦的目光已移開,落在那份生煎上,自言自語起來:“綿綿只是太貪玩了。這次玩得久一點而已。沒關系。”

他頓了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安撫的意味:“她會回來的,她說過會等我。”

說完,他指了指生煎:“這個,留好。溫着。等她回來吃。”

說完,他拔腿往外走,步履平穩,方向明确。

平安捧着那袋漸漸失去溫度的、變得冷硬的生煎,惶急追問:“陛下!您去哪?”

李承玦沒有回頭,聲音穿過庭院,清晰而平靜:“我去接綿綿回家。”

-

玉清觀山門未開,只有灑掃除塵的窸窣聲與早課經韻隐約傳來。

山間靜谧,還彌漫着晨間霧氣,葉片挂着水珠。

李承玦帶人破門而入,震得葉片上的露水滴落,鳥兒驚飛。

大隊大隊的人馬橫沖直撞闖進道觀,不由分說沖進各個寮房靜室,持刀将裏面的人拖出來。

不多時,玉清觀的全部道士們紛紛被驅趕到前院,被迫跪了一地,被刀抵着。

玉清觀內,一片死寂,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人群中,一個年輕道士終于忍不住,猛地擡起頭,眼睛赤紅:“你……你們居然擅闖道觀!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

李承玦轉過視線,奇怪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靜,甚至帶着一點純粹的疑惑,仿佛不明白對方為何要問這樣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抱歉。”李承玦開口,語氣甚至稱得上禮貌,“我的夫人在你們觀裏出了事,我顧不上那麽多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依舊平穩:“你如果看不順眼,我不介意送你去死。”

年輕道士臉上的憤怒瞬間僵住,轉為驚駭。

他看着李承玦,又看看周圍那些沉默肅殺,按刀而立的侍衛。

這不像玩笑。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一個字也沒敢再說,死死低下了頭。

李承玦收回目光。

他不喜歡亂殺無辜,所以他很講理。

但如果別人不認他的理,那他只能遺憾殺人了。

玄靈子被兩名侍衛請了出來。自從知道自己沾上缇騎司,他早已料到自己會有一劫。

收了對方大筆錢財,必然容易招攬同等大的禍事,所謂福禍相倚,正是如此,所以當這些人真正找上門将他拖出來時,玄靈子反而無比鎮定,像是心中的大石終于落了地,他不用再提心吊膽了。

院子裏,他所有的弟子徒孫都被按着跪在地上,黑壓壓一片。

他擡頭,看清了李承玦的臉,想起他就是那個讓他做法事的“貴人”,也是那位夫人口中的“惡人”,連缇騎司都能被他動用,難道是一人之下的缇騎司指揮使麽?

他自覺洞悉貴人身份,如此權勢滔天,他心下一片冰涼。

“閣下……這是何意?此乃道家清修之地,豈容放肆!”

李承玦站在晨光與塵埃之間,身上還帶着連夜奔波的清冷露水。他看向玄靈子,語氣堪稱禮貌,甚至有一絲歉意:“我來尋我的夫人。”

“貧道怎知尊夫人在何處?”

“她來觀中為我祈福。”李承玦看着他,一字一句,“然後,憑空在你們觀中消失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們,不該負責嗎?”

玄靈子後背滲出冷汗:“那日……那日已派人細細搜過,确無蹤跡!您若不信,大可再搜!您問我們要人,我們……我們又去哪裏要?”

“我只要一點線索。觀中那麽多人,總有人見過她。你不知道沒關系,我會慢慢問。”

他目光掃過跪着的人群,停了停。然後,他擡手指向其中一個面色慘白的中年道士。

“他。”李承玦說,“我記得,他是你的大弟子,明心子,是不是?”

兩名侍衛立刻将明心子拖了出來,按在李承玦腳前。

玄靈子臉色大變:“您……您這是何意?!”

李承玦反手抽出平安腰間的匕首,沒有任何預兆,擡手便刺入明心子肩胛下方!

“啊——!”明心子凄厲慘叫,鮮血頓時染紅道袍,不受控地在地上翻滾。

李承玦收回手,仍舊用那種商量式的口吻說話:“我一個一個問,你們一個一個答。”

“一個答不上,我就刺他一刀。”

他擡眼,望向玄靈子,以及後面黑壓壓的人群。

“直到,有人看到我夫人為止。”

他随機指問一個道士:“你,看見我夫人了嗎?”

那道士吓得語無倫次:“我、我只見明心子師叔陪同那位夫人前往靜室,然後……就再沒出來了……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很好。”

李承玦點頭,抽出匕首,在明心子另一處不致命的位置,又刺一刀。

鮮血湧出,明心子的慘叫聲已變得微弱。

李承玦又問一人,仍舊是差不多的回答。

“看來,你的這些師弟師侄——”

李承玦說着,一刀刺向明心子另一處位置,在明心子的慘叫中,将餘下的話說完。

“——他們寧願看着你死,也不願幫我找回夫人。真是……令人遺憾。”

觀中一片寂靜。

明心子衣襟一片血紅,已是氣息微弱,只有進氣沒有出氣。

李承玦走向下一個人,正欲再問。

玄靈子眼看愛徒性命垂危,心神俱裂,終于崩潰,嘶啞着大叫道:“住手!善主若想知道那位夫人下落,便請随我來!”

李承玦聞言一頓,停下動作。

他将染血的匕首在明心子的道袍上緩緩擦淨,遞還給平安,動作一絲不茍。

臨行前,他拍了拍明心子的肩膀:“有勞道長,今日之事,我亦迫不得已。”

語氣依舊平和,仿佛剛才持刀傷人的并非自己。

玄靈子将李承玦帶到靜室。

房內只有他們二人,玄靈子面如死灰,顫聲道:“尊夫人……确是自行逃離。她來時便神色惶惶,對貧道說……說她被惡人糾纏,夫君亦為惡人所害,她不願再伴虎狼之側,寧願孤身赴死,也要逃離……只是她希望貧道能為她隐瞞,故此貧道方才閉口不言。”

他目光渙散,再無神采:“貧道有負所托,違背諾言,又未能保護弟子,貧道有罪……”

“惡人?”

聽了他的話,李承玦自不理會這老道的忏悔。

他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很輕,在寂靜的室內卻顯得格外清晰,詭異。

他眼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碎裂了,又迅速被更深的執拗覆蓋。

“她叫我夫君……心裏卻罵我是惡人。”

他像是在品味這句話,語氣裏竟有一絲奇異的,受傷般的恍然,他緩緩撫上自己的心口,口中喃喃:“原來她這些日子的溫順,依賴,關切……做這些事情時,想的全都是怎麽逃離我。”

玄靈子看着他的眼睛,那裏面是一片平靜的深淵,卻讓人心底發寒。

他忍不住,開口。

“善主……”他聲音發顫,帶着最後的勸誡,“那位夫人……她畢竟是旁人之妻。她既心不願,何不強求?何苦……如此不擇手段?”

他頓了頓,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絲悲憫的複雜神色。

眼前這個人,縱使如何位高權重,手握強權,卻不過是和普通人同樣的,一個在紅塵中痛苦掙紮的癡人。

“您這般行事……越是執着,越是不擇手段,只會……只會令她愈發驚懼,離您愈遠啊。”

李承玦安靜地聽着。

聽完,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極輕地眨了下眼。

然後,他微微歪了下頭,像是聽到了什麽極難理解的話。

“不擇手段?”他重複這個詞,語氣裏透出一絲困惑。

“道長,你說錯了。”

他看着玄靈子,目光坦誠。

“不擇手段的人,是她。”

“你為何不去勸她?”他向前略傾身,聲音壓低了些,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你為何不問問她,為什麽總是要這樣,一次,兩次,不擇手段地……從我身邊離開?”

他頓了頓,眼底那點困惑沉澱下去,化為更堅硬、更冰冷的東西。

“是她逼我的。”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玄靈子瞬間慘白的臉,轉而望向北方。

那平靜的面具上,終于裂開一絲縫隙,洩露出底下近乎危險的暗流。

“不折手段這四個字……分明是她教會我的。”

他擡眸,眼中已無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她,往哪個方向去了?”

玄靈子回過神, 觸及李承玦的眸光,身子一顫,低下頭,聲音唯諾:“……北,應是往北去了……”

“多謝道長告知。”李承玦颔首,禮儀周全。

走到門口,他又留下一張銀票。

“今日之事,是我之過,還望莫怪。”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致平靜,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眼底燃起兩簇冰冷而興奮的火焰。

“現在,我要去找我的夫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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