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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後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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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後日……

“夫君, 你瞧,我繡得怎麽樣?”

那是一塊約莫兩尺見方的棉布,邊緣已經鎖好, 中間用淡青和月白的絲線,繡了些連綿起伏的紋樣,針腳雖算不上頂尖的巧奪天工, 卻也十分齊整用心。

李承玦接過來, 指尖撫過那些柔軟的紋路,心中熨帖,随口問:“這是什麽?帕子似乎大了些。”

他剛處理完一些緊急信件,從書房踱步過來,便瞧見她在房中繡東西。

陽光給她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絨光,長睫低垂, 神情是罕見的寧靜與專注, 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手中的活計裏。

這一幕, 與他無數次幻想過場景全然重疊,讓他心頭那股持續數日的滿足感, 又悄悄滿溢出來。

“是包巾呀。”幼薇的聲音帶着一絲雀躍的期待, 指了指布片的大小, “等我們的孩兒出生,包裹襁褓時,就可以用我親手做的東西了。我想着, 第一件貼身的, 總要母親來做才好。”

她的語氣那樣自然, 充滿了對那個孩子降臨的憧憬,眉眼彎彎,全是将為人母的溫柔光輝。

李承玦臉上的笑意卻幾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孩子……

他低頭, 看着這塊布巾,又看向她洋溢着幸福的小臉。一股混雜着心虛,懊惱和某種尖銳不安的情緒,猝不及防地撞進他心裏。

這一瞬,他忽然在想,倘若他們當真有個孩子就好了。

眼下用藥假孕,會是長久之計嗎?

倘若有一天,綿綿發現了真相,發現她滿心期待,一針一線為之縫制衣物,傾注了所有母愛的孩子,從頭至尾都是一場騙局……

他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後悔。

不是後悔用計留住她,而是後悔,為什麽他們之間,沒有一個真正的的孩子。

倘若有一個真正的孩子,此刻她所有的歡喜都是真的。

可是,當看到幼薇依偎過來,臉頰貼着他手臂,手指無意識地撫摸着那包巾上的繡紋,眼中是全然的信賴與愛意時,那點心虛和懊惱又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這般期待他們的孩子,只是因為愛他。

她在愛屋及烏罷了。

想到這裏,李承玦又感到一陣暈眩。

假的又如 何?,她留在他身邊,眼裏心裏都是他,規劃着有他的未來,這就夠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包巾上,然而,當他的視線仔細掠過那些繡紋時,卻微微一怔。

那并非中土常見的寓意吉祥的紋樣,比如瑞獸,花卉,雲紋。

“這上面繡的……是山川和星月?”

幼薇點點頭,并未察覺他語氣中的異樣,依舊興致勃勃:“是呀,我覺得這樣繡很好看,清雅別致。你看這山,這月亮,是不是很有意境?”

中土重威儀,喜猛禽兇獸以鎮邪祟,崇龍鳳以顯尊貴。

這種對自然天象的原始崇拜和圖案化呈現,在中原極其罕見,卻與檀羅的信仰吻合。

檀羅國信奉天神,認為山川是神軀,日月星辰是神眸,其圖騰與織物紋樣,常以此為元素。

她怎麽會想到繡這個?

“這些東西。”他放下包巾,語氣平淡,“還是不要出現為好。”

幼薇似乎愣了一下,擡頭看他,眼中有些不解:“為什麽?我覺得很好啊。”

她伸手拿回包巾,輕輕撫摸着上面的繡紋,聲音低了下去,卻格外清晰:“我希望我們的孩子……将來能知道,他的祖母來自一個很美的地方。那裏有巍峨的雪山,有清澈的聖湖,夜晚的星空格外低垂明亮。我不想讓他遺忘這些。”

李承玦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滞。

她知道。她不僅知道,還記着。

甚至想通過這種方式,讓他們的孩子去記住那份遙遠的,本不該再被提起的血脈淵源。

檀羅……那個賦予了他一半血脈,卻也帶給他無盡恥辱與麻煩的出身。

“沒什麽好銘記的。”他的聲音冷了幾分,“他最好什麽都不知道。”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有些悶:“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們的孩子将來知道,他的故鄉來自那樣一個美麗的地方,他一定會為之驕傲的。”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石子投入深潭,在李承玦心底激起層層暗湧。

過了好一會兒,幼薇像是終于察覺到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将那包巾輕輕放在一旁:“你不喜歡,我不繡這些就是了。”

她頓了頓,像是為了轉移話題,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自言自語般輕聲道:“早知道該在給父親的信裏提一句的……他若知道自己要做外祖父了,不知道該有多高興。算了,就當作……到時候回京,給他一個驚喜吧。”

李承玦的心弦微妙地松緩了一些。

餘拓海會高興嗎?得知女兒不僅跟了殺婿仇人,還懷了孩子,甚至要被立為皇後?恐怕震驚憤怒遠多于高興吧。

可是木已成舟,孩子都有了,名分也要定了,餘拓海除了咬牙接受,還能如何?

這樣一想,李承玦越發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京,想要将這一切塵埃落定。

他看着幼薇低頭穿針引線的側影,陽光在她臉上跳躍。

他忍不住想,回京後,幼薇便會成為他的皇後,一輩子和他待在皇宮裏。

坤寧宮就在他的福寧宮旁,不過幾步路的距離。下了朝,他就能回到那個有她的地方。或許她正抱着他們的孩子在庭院裏曬太陽,或許在窗下做着這樣的女紅,等着他回來。

她會對他溫柔地笑,會軟軟地喚他“玄佩”,會和他一起規劃孩子的未來,像所有最平凡的恩愛夫妻一樣。

權力、陰謀、鮮血、算計……外面的一切紛擾,仿佛都能被這虛幻卻溫暖的畫面隔絕在外。

他為之厮殺半生,所求的,不過就是這樣一個歸處,一個完完全全屬于他,依賴他,愛着他的餘幼薇。

思及此,李承玦忍不住從背後輕輕擁住她,手臂環過她的腰肢,溫熱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小腹上,下巴擱在她肩頭。

幼薇被他突然的擁抱弄得手一抖,針尖險些紮到自己,連忙将針線放下,有些嗔怪:“小心些,針還在呢。”

李承玦卻渾不在意,反而将她摟得更緊,溫熱的唇貼着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喑啞:“綿綿……我現在覺得好幸福。”

他頓了頓,竟說出連自己都未曾預料的話:“甚至……都不想再去抓那兩只老鼠了。就這樣抱着你,哪裏也不去,好不好?”

幼薇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倒流。

他不去了?那怎麽行!她的計劃,她唯一的生機,全系于他離開的這七日!

極致的恐慌讓她幾乎失态。她猛地轉過身,也顧不上什麽針線了,因為急切語速也快了:“那怎麽可以,夫君,你還有大事要忙,關乎朝局安穩,怎能因我誤事?我們來日方長,何必急于這一時呢?何況你在江南經營謀劃這麽久,眼看就要收網,倘若就此放棄,豈不前功盡棄?”

她說得又急又快,眼神裏的焦灼幾乎要滿溢出來,與方才的溫順依戀判若兩人。

李承玦半眯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因激動泛紅的臉頰,和閃爍不定的眼眸上。

那過于急切的勸阻,反而像一盆冷水,讓他從方才那股昏頭的幸福感中稍稍清醒。

他伸出食指,輕輕撫過她微微顫抖的唇瓣,語氣聽不出喜怒:“綿綿……如此替我着想,真令人感動。”

幼薇心頭重重一跳,背脊瞬間竄上一股涼意。

她太熟悉他這種語調了,方才……她的反應過激了。

電光石火間,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眼神顯得真誠而帶着一點被誤解的委屈。她放軟了聲音,靠回他懷裏:“我……我只是太擔心你了。而且,你不是說,想讓我們的孩子将來做太子嗎?”

她擡起眼,眸光清澈:“那九殿下和十一殿下……便是他未來最大的障礙。你除掉他們,掃清前路,我當然支持。父母愛之深則計遠,一想到當君王這樣兇險,我便忍不住為我們的孩子擔心……”

李承玦定定地看了她幾秒,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視靈魂深處。

半晌,他眼中的審視慢慢化開,重新被那種近乎寵溺的柔和取代。

“你說得對。”他輕聲道。

幼薇暗自松了一口氣,這才感覺到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她連忙岔開話題,重新拿起那塊雲紋錦緞,比劃着:“我還想……再給孩子做一頂小帽子。可惜我手笨,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這些瑣事,自有尚服局的宮女去做,何須你親自動手?”李承玦握住她的手,蹙眉,“仔細累着眼睛,傷了身子。”

“不累的。”幼薇搖搖頭,靠在他肩頭,目光望着窗外搖曳的樹影,聲音飄渺,卻帶着一種奇異的滿足感,“這是我最期待的事情……夫君,你知道嗎,我現在在過的,就是我從前最想過的生活。一切都很圓滿,很順遂,愛的人在身邊,平平淡淡的,還有一個即将到來的孩子……我感到很知足,真的。”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甚至沒有看他,卻比任何刻意的情話都更有力量。

他記得,很久以前,似乎她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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