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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後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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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還是李言,她提起對未來的憧憬,無非是有良人相伴,有兒女繞膝。

那時他聽着,只覺得那是與他無關的,另一個世界的美好幻夢,他的人生注定是刀光劍影,是屍山血海。

可如今,從她口中再次聽到“這就是我最想過的生活”,并且這生活的中心是他時,那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與歸屬感,幾乎将他淹沒。

原來他也能給她這樣的生活。

他所求的滔天權勢與這平凡的幸福,并不沖突。

他收緊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懷中。

快了。解決掉那兩只老鼠,他就可以立刻帶着他的綿綿回京,然後……便是長久的,他夢想中的日子。

他所求所想的一切,似乎都已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

接下來的日子,幼薇除了在房中做些繡活,也會時常上街走走。

李承玦并未阻攔,只是平安和另外兩名精乾的近衛,必定如影随形。

有時,金阿銀也會出現,跟在馬車旁,但氣氛早已不複從前。

她不再像只歡快的雀兒鑽進馬車,叽叽喳喳地同幼薇說話,更多時候,只是默默地坐在車轅上,和駕車的護衛擠在一處,偶爾回頭看向緊閉的車簾,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自從濟世堂那場“請君入甕”的戲碼後,金阿銀再也沒有踏入過這宅子半步。那只名叫雪球的貍奴,也仿佛從她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了。

幼薇透過偶爾掀起的車簾縫隙,能看到金阿銀的側影。

想到從前,自己是真心将她當作天真爛漫的鄰家妹妹,與她分享心事,卻不知對方每一句看似無心的話語,每一次的陪伴,都可能是在為李承玦傳遞消息。

那股被欺騙被利用的傷心,至今仍未平複。

她可以理解金阿銀是有任務在身,理解,卻并不意味着可以原諒。

對于金阿銀,她只能視而不見。

偶爾,金阿銀鼓起勇氣搭話,問她“幼薇姐姐你看這個簪子好看嗎”,或是見她目光在某個攤位上多停留了一瞬,便殷勤地問“要不要買下來”,幼薇要麽直接無視,目不斜視地走開。

即使金阿銀自作主張買下來塞給她,她也看都不多看一眼,留下金阿銀一個人捧着被退回的東西,黯然神傷。

不過幼薇頻繁上街,并非單純為了散心。

她利用每一次外出的機會,将江寧城的大街小巷,城門關卡,人流走向,一遍遍刻進腦海裏,規劃自己的逃跑路線。

她還借口想買些新出的話本,讓小桃去了幾家不同的書鋪,暗中買回了一份詳細的江寧至京都路線輿圖。

回去後,她緊閉門窗,将那條路線死死記在心裏。

确定了幾條備選路線後,她毫不猶豫地将輿圖燒掉,看着它蜷曲,焦黑,化為灰燼,不留一絲可能被李承玦發現的痕跡。

可惜時間一天天過去,李承玦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幼薇卻仍未想出萬無一失的脫身之法。

最大的障礙,便是那些幾乎寸步不離的護衛。

無論她走到哪裏,平安等人總是不讓她脫離視線,她試過借口支開他們去買東西,但只要她稍有異常舉動,那幾道目光便會立刻如芒在背。

眼看李承玦離開的時日将近,幼薇心中焦慮日盛,面上卻不得不維持着溫順平靜,甚至還要時不時表現出對孩子的期待,這讓她身心俱疲。

這日,她照例乘馬車出門,說是想去戲園子聽戲。

行至半途,前方道路卻被堵得水洩不通。

馬車被迫停下,外面傳來鼎沸的人聲。

“前面怎麽回事?”幼薇隔着簾子問。

車轅上的護衛探頭看了看,回道:“夫人,前面好像有道觀在布施,圍了好多百姓,路堵住了。”

金阿銀的聲音也适時響起,帶着慣常的,小心翼翼的語氣:“幼薇姐姐,這裏人太多太亂了,馬車過不去。不如我們換條路走吧?”

幼薇心中一動,沒有立刻回答,她輕輕掀開車簾一角,朝外望去。

只見前方空地上搭着簡易的棚子,幾名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正在向排成長隊的窮苦百姓分發米糧和衣物。

場面雖然有些擁擠混亂,但秩序尚可,百姓們臉上多是感激之色。

她的目光落在為首那位中年道士身上,那人氣質清矍,動作從容,在一衆道士中顯得頗為突出。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

“等等。”她開口,聲音平靜,“小桃,你去問問,這是哪家道觀在做善事?為何在此布施?”

小桃應聲下車,很快擠過人群,到那為首的道士面前詢問了幾句,又快步回來。

“小姐,問清楚了。是城外玉清觀的道長們,說是奉觀主之命,廣積功德,濟世助人。”

玉清觀……幼薇的心跳驟然加快。

那個地方,她去過不止一次,山勢不高,但道觀頗大,香客往來衆多,後院殿宇錯落,路徑複雜。

更重要的是,道觀在城外……

倘若能從道觀離開,豈不是直接出了江寧城?

一個模糊的計劃雛形,開始在她混亂的思緒中迅速成型,變得清晰,明朗。

她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對小桃道:“扶我下車。”

“小姐?”小桃和金阿銀都有些意外。

“如今我腹中有了孩兒。”幼薇扶着小桃的手下了馬車,面容溫和而堅定,“更該為他多積些功德福報才是。既然遇到道長們行善,我豈能過而不問?”

她說着,便朝那布施的棚子走去。

平安見狀,立刻持着數步跟上。

繞過有序排隊的百姓,幼薇走到布施棚後,那位為首的中年道士面前,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道長有禮。”

那道士正是玉清觀觀主的大弟子,道號明心子。

他轉身,見幼薇衣着雖不顯奢華卻質地精良,氣度不凡,身旁還有護衛跟随,一看便知非尋常人家的女眷,連忙還禮:“福生無量天尊。女善人有何指教?”

幼薇聲音輕柔:“信女餘氏,今日偶遇道長們廣施善行,心中感佩。信女身懷六甲,願為腹中骨肉積攢福報,今日得見道長,亦是緣分,不知可否略盡綿力,為玉清觀添些香油,也為這孩子祈福?”

明心子聞言,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女善人慈心為懷,福澤深厚,必能惠及子嗣。我玉清觀向來大開方便之門,廣納十方善信。女善人有此善念,功德無量。”

幼薇臉上适時露出虔誠神色:“多謝道長。信女想以李言的名義捐些銀錢,不知可否?”

明心子十分高興,點頭:“自然。”

幼薇讓小桃取出一錠不小的銀子,親自奉上。明心子鄭重接過,又取出一張空白的功德簿,請幼薇寫下名諱與金額。

幼薇提筆,寫下“信女餘氏,代夫李言,為腹中子祈福”等字樣。

她的筆跡裏,還有莊懷序的痕跡,幼薇寫完,想到莊懷序,不由有些難過。

她将功德簿還給明心子,微笑道:“正巧,信女近日還想親至寶觀,在神前為孩兒祈福上香,求個平安順遂。”

明心子也笑:“女善人打算何時前來?貧道可親自為善人引路,主持祈福。”

“那便多謝道長了。”幼薇再次行禮,眼中流露出真誠的歡喜,“後日一早,信女便來叨擾。”

“恭候善人。”

回到馬車上,簾子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嚣。

幼薇靠坐在廂壁上,閉上眼睛。

一股久違的,近乎顫栗的熱流,從腳底直沖頭頂,讓她幾乎想要發抖。

她緊緊攥住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來強迫自己冷靜。

後日……

只待李承玦離開,她便從玉清觀逃開,這個從她受傷醒來第一次踏足過的地方,也是讓莊懷序魂飛魄散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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