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你不怨我了(1/2)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你不怨我了
幼薇讓小桃暗中燒掉了她染血的亵褲和床 褥, 不留任何一絲破綻。
好在有孩子作為借口,李承玦不會對她做什麽,她來月信的事情尚且能隐瞞, 不過還是要小心。
想到這裏,幼薇又有些晃神。
要如何想得到,有一天她和李承玦竟到了這個地步, 相互隐瞞, 相互欺騙。
可是,他們之間發生了這麽多事,她實在無法心甘情願被他戲耍。
她搖搖頭,甩掉這些軟弱的念頭,她一定要堅定信念,從他身邊逃走。
她不想繼續在他身邊。
幼薇選了些料子, 如今她的手藝比從前又精進了一點, 閑暇無事, 她做了個香囊,寶藍色配銀線, 低調不失貴重。
從前技藝拙劣, 給他做披風, 做腰帶時,心卻是飛揚的,滿腦子都是他收到之後會不會歡喜, 一針一線都透着期待。
如今走線熟練, 樣子也能看了, 可她已經沒了那時的心情,只有說不盡的平靜。
能成最好,倘若不成, 便當打發時間。
自從二人正式“暴露”,李承玦徹底不再僞裝,他們的宅子時常出入喬裝的缇騎司,只有幼薇住的院子是不被打擾的。
幼薇隐隐能感覺到李承玦來江南有自己的目的,可她又猜不到那是什麽。
花了幾日繡好香囊,終于完工,她看着這繡好的,針腳整齊的香囊,心跳情不自禁加快。
這只是逃走的第一步,開了這弓,便沒有回頭箭了。
第二天,幼薇到廚房去做了一些糕點,許久不曾親自下廚,她的手藝都生疏了。
猶記得新年時,那時她的眼睛尚未複明,是李承玦出現在她身邊,同她一起做了糕點。
那時感念他的體貼,周到,那也不是假的。
可是為什麽,這些好全都建立在欺騙之上。
幼薇的心又重新冷硬下來。
她做了些桂花糕,千絲酥餅糕,等待糕點烤制的同時,又挽起袖子,耐心地磨杏仁,過濾,看着乳白的漿汁在小火上慢慢熬煮,咕嘟咕嘟泛起細密的泡,甜暖的香氣氤氲開來。
做好這些,她将杏仁酪盛入天青色的瓷碗裏,再放入托盤上。
小桃聞着糕點香氣,她知道幼薇這段時日心緒不佳,有意稱贊道:“小姐的手藝還是那般好,奴婢聞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幼薇道:“你喜歡,就先挑些吃,剩下再給他端去。”
小桃吓得魂都要飛了,她一個奴婢哪裏敢讓聖人吃剩下的東西!連忙主動端起托盤,道:“我不餓的小姐,我們現在走嗎?”
幼薇心中提了口氣,忽然感到一陣緊張。
她閉了閉眼,将心中那口氣吐出來,這才緩緩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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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門被敲響。
李承玦正在裏面對着一張江南輿圖說着什麽,
聽見敲門聲,李承玦動作一頓,眉宇間掠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平安得到他的示意去開門,卻在看到門口的來人時,那絲不悅瞬間煙消雲散。
幼薇出現在門口,身後是端着托盤的小桃。
她穿着一身素淨的藕荷色春衫,頭發随意绾着,幾縷碎發落在頰邊,比起從前的稚嫩,添了幾分說不出來的嬌弱與柔美。
不知是不是這一路走得太快,她的臉上浮了一層氣息不穩的紅暈,進入書房她始終低垂着眼,步履平穩地走了進來。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平安和吉祥下意識地躬身,其餘幾位首領也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氣勢,垂首靜立。
幼薇走到桌案旁邊,轉身,從小桃手中将托盤上的東西一碟一碟放在書案一角,避開了那張攤開的輿圖,聲音細細的,與平時沒什麽特別:“夫君,我閑來無事做了些糕點,還有杏仁酪,送來給夫君嘗一嘗。”
說完,沒有多留,也沒有多看,轉身便欲離開,就只是進來送個東西而已。
“等等。”李承玦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揮了揮手,對平安等人道:“你們先下去。按方才議定的去準備。”
“是。”衆人齊聲應道,迅速而安靜地退出了書房,并帶上了門。
書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棂,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空氣裏漂浮着細微的塵埃,還有糕點和杏仁酪散發的溫暖甜香。
李承玦轉過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幼薇身上,将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
他看着她偏過的頭,細瘦的下颌,勾纏在一起的手指,看着她仍舊溫順卻不再麻木的眉眼,總覺得她有哪些地方變了。
“這些,是給我的?”
他起身,走到書案旁,手指輕輕拂過盛着杏仁酪的天青色瓷碗邊緣,觸手微溫。
幼薇這才擡起眼,視線卻并不與他對接,而是落在桌上的糕點上,聲音依舊平淡:“閑來無事,想到從前在宮中……我耍性子,竟在糕點裏動手腳,意圖報複聖人。”
她頓了頓,喉間似乎哽了一下:“——心中實在愧疚難當。如今手藝生疏了,但這兩樣,是特意做的,希望能……彌補一二。”
聽了她的話,李承玦一時怔住。
他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他們的舊事,而且是用這樣的語氣,沒有一絲厭惡與排斥。
她在說謊嗎?想到這,李承玦一時竟不敢去看她,怕當真從她臉上尋到什麽蛛絲馬跡。
一種奇異的陌生感,像細小的鈎子,輕輕扯動了他心底某處堅硬又荒蕪的地方。
他看向那碗乳白細膩,香氣袅袅的杏仁酪:“這個呢?”
“杏仁酪去火。”幼薇的聲音放輕了些,神色有些不自在,“我見……你近日總是忙碌,我什麽也幫不上,只能做些這些小事。”
李承玦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銳利,像是要穿透她平靜的表象,直抵內裏。
他沒有立刻去碰她送來的東西,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身上的龍涎香與淡淡冷冽的氣息,瞬間侵入她的鼻息,霸道又有存在感。
“為什麽?”
他聲音低沉,帶着探究:“為什麽突然送這些?”
幼薇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
她緩緩擡眼,一點一點迎上他的目光。
清澈的眼眸中,映着窗外透進來的光亮,顯得有些空茫,又帶着一絲疲憊。
“我想了很多。”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我們從前……也是有過好時候的,你說得對,莊懷序已經死了。”
提到這個名字時,她的聲音幾不可察地顫了顫,但很快穩住:“我不該再為一個死人困住自己,何況我們……還有一個孩子。”
她的手下意識地輕輕覆上小腹:“往後的日子還長,我應該放下過去,試着接受現在,還有……你。”
輕柔的話音落下,一時間,書房裏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李承玦沒有說話,只是目光灼灼地鎖着她。
他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只是,“放下過去”“接受現在”“接受你”,這些詞句對他而言,誘惑力太大。
良久,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啞:“你當真想好了?綿綿,你不怨我了?”
幼薇沒有回答,她低頭,從袖中取出那個寶藍色配銀線的香囊,遞到他面前。
香囊做工精致,針腳細密均勻,與當年那條歪歪扭扭的腰帶已是天壤之別。
“這裏面……放了你常用的安神香。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有用香的習慣,不過……”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他過于直接的注視,似乎有些不大自在,“你帶着,總歸用得上。”
李承玦接過香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細膩的繡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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