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假的。(2/2)
結束後,方大夫仔細收好金針,又叮囑了幾句孕期保養的尋常話,便告辭離去。
本以為沒什麽,兩日後,幼薇午睡醒來,無端覺得下腹墜脹不适,她從床上起身,這一起身卻吓了一大跳。
方才躺過的地方,床褥上居然有血!
她連忙撩開衣裙,發現亵褲上也染了一片鮮紅……
幼薇站在房中,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腦中一片空白。
第一反應是,她小産了???
可是怎麽會?凡是入口之物都經人細細檢查過,絕不會有寒涼之物,李承玦更不可能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她又不曾做些危險的活動,整日都困在這座宅子裏……
難道是連日心神俱損所致?
為什麽,怎麽會小産,她的孩子……雖然她對腹中的孩子全無感情,也根本不熟,甚至生過拿掉它的心思。
可當這件事真切發生了,劇烈的恐慌還是攫住了她——難道她,還是害了這條無辜性命?
正覺無措,小腹傳來一陣隐隐的,熟悉的墜脹感。
電光石火間,一個荒謬的念頭如同驚雷,猝然劈開她混亂的思緒。
——倘若,這是她的月信呢?
不,她分明有孕,這想法簡直是瘋了。
她連忙搖頭将這個念頭甩出去,可是不知為何,她的太陽xue突突跳,前所未有的強烈預感占據了她的大腦,她不會無端流血的,一定是有什麽問題。
她連忙将小桃叫進來,待小桃進來,看到床上的血也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麽了!?你——”
她猛地抓住小桃的手:“小桃,你……你悄悄請方大夫來,就說我身子不适,請他再來診一次平安脈。”
她緊緊盯着小桃的眼睛:“你提前告訴方大夫,若我真是小産,便如實說,但若是……若我根本沒有懷孕……”
聽到幼薇說出這樣的話,小桃睜大眼睛,連忙捂緊嘴巴,生怕自己叫出來。
幼薇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出話時,心中狂跳不止:“你就讓他說,我這是憂思過度,肝氣郁結,需多外出散心,開闊胸懷,明白嗎?”
小桃看着她慘白的臉色,瞬間明白了什麽,臉色也變了變。
她重重點頭,牢牢握住幼薇的手:“小姐放心,奴婢知道怎麽做。”
等待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幼薇沒叫任何人,自己偷偷換了床上的一切東西,又換了身乾淨衣服。
她坐在椅中,手一直無意識地按在小腹上,心跳如擂鼓。
不過半個時辰,方大夫便到了。
幼薇伸出腕子,瞧着方大夫的臉:“方大夫,我身子不舒服,勞您幫我瞧瞧。”
方大夫搭上她的細腕。
很快,他的眉頭輕輕蹙起,擡眼,對上幼薇緊張的眼睛,緩緩收回手,捋着胡須沉吟片刻。
“夫人脈象弦細,是情志不舒,肝郁氣滞,并無大礙,只需放寬心懷,時常外出走動散心,自然氣血調和。”
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幼薇心上。
他這般說,正中了幼薇先前叮囑過的說法。
——她沒有身孕。
她的腹中,根本就沒有什麽孩子可言!
所謂喜脈,所謂孩子,一切的一切……全是假的!
她還有什麽不明白。
這一切,都是李承玦為了困住她,編造的又一個彌天大謊!
幼薇心潮起伏,又驚又怒,她竟又一次,被他像個傻子一樣戲耍,甚至是用孩子這樣大的事情!
因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她痛苦糾結,絕望認命,甚至開始說服自己接受那荒謬的幸福。
這一切,在他眼中,是不是非常令他得意?
怒火在胸腔裏熊熊燃燒,幾乎要破體而出。
怎麽會,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好想沖到他面前大聲質問他為什麽——
好在殘存的理智拉住了她。
幼薇死死掐住掌心,指甲深陷進肉裏,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臉上已看不出絲毫異樣。
她在紙上寫下一句話,問方大夫為何先前會診出喜脈。
方大夫沉吟片刻,謹慎為她解答。
他假借開方之名,在紙上書寫:若用藥,可以改變脈象,使女子月信封閉。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夫人月信複通,許是前幾日針灸沖破之故。
幼薇想到李承玦喂她喝下的一碗又一碗藥。
究竟是哪一碗開始,被她喝下了致使她假孕閉信的藥?
她的手捏緊又松開,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對小桃微微颔首,小桃會意,立刻取出一個早就備好的紅封,恭敬地遞給方大夫。
“有勞方大夫跑這一趟。” 幼薇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她看着方大夫,意有所指地緩緩道,“江寧風光雖好,但暑熱将至,蚊蟲漸多,并非久居之地。大夫年事已高,不如早些歸家頤養,或尋一處更清淨安然之所懸壺濟世,豈不更好?”
方大夫接過紅封,指尖觸及那沉甸甸的分量,再聽幼薇這番話,如何還不明白?
他行醫多年,閱歷豐富,早已看出這宅邸中的不尋常,更清楚卷入貴人隐秘的下場。
他當即躬身,言辭懇切:“多謝夫人提點。老朽近日正覺精力不濟,已有歸鄉之念。夫人保重,老朽……這就告辭了。”
房門關上,室內重歸寂靜。
幼薇挺直的背脊瞬間垮塌下來,她扶着桌沿,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沒有孩子。這個認知讓她在憤怒之餘,竟也生出一絲可悲的輕松。
至少,她不必再為一個無辜的生命背負沉重的罪孽感,不必再因那虛假的骨肉聯系而感到更加窒息。
幼薇緩緩坐回椅中,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沉下的暮色裏。
憤怒的火焰在心底燃燒,卻奇異地讓她混沌了多日的頭腦變得異常清晰。
這段時日牽絆她,困住她腳步的囚籠已經不在。
想到李承玦卑鄙惡劣的手段,她已經不知該如何痛恨這個人。
無論如何,有一個念頭在她心底無比清晰。
她實在是被騙夠了,也受夠了這樣的生活。
她一定要離開他。
這段時日,幼薇選擇認命,是因為他們二人中間有一個割舍不斷的孩子,他們永遠剪不斷這段關系。
既然一切都是假的——
幼薇下颌緊繃,遠遠望向窗外。
李承玦,這世上所有事,并非都會受你掌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