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喜脈。(2/2)
方大夫依言上前,再次為她診脈。
這一次,他凝神的時間比往常更久,他沉吟片刻,收回手,朝着李承玦的方向,語氣含了幾分笑意:“恭喜公子,夫人此乃喜脈。只是月份尚淺,脈象初顯,還需仔細将養。”
喜……喜脈?!
幼薇原本躺在床上,聽聞此言只覺耳邊嗡的一聲,臉色陣陣發白。
她下意識地伸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月信……是的,月信确實遲了許久未至。先前只顧着憂懼逃跑,後面又染了風寒,加上上月月信也推遲了幾日,她并未放在心上,哪裏想過自己竟然有了身孕!?
再想到李承玦每次兇狠得令她幾乎沒力氣再動,事後又不曾喝任何湯藥,難道……
她真的……懷上了李承玦的孩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幼薇只覺渾身發冷,胃裏又是一陣翻攪,她翻身作嘔,喉嚨酸水直将眼淚也逼出來,說不清是嘔的還是真的淚水。
她是莊懷序的妻子,被李承玦哄着騙着與他行歡好之事,已經十分對不起自己的夫君,如今卻又有了身孕,今後她要如何面對莊懷序,面對自己的父親?
倘若此事傳出去,她餘幼薇又成了什麽人?她腹中的孩子,又将是何等身份?
幼薇吐完用茶水漱口,倒在枕頭上,手腳都在發涼。
方大夫又叮囑了些孕婦初期的注意事項,開了安胎的方子,并道夫人胎氣未穩,目疾針灸之事可暫且擱置,以免驚擾。
李承玦聽得極為認真,命平安取了厚厚一包診金,将方大夫送至門外。
再回來時,李承玦快步走到幼薇榻邊,握住她的手滿面喜色:“綿綿,你聽到了嗎?你懷了我們的骨肉。”
“我們的孩子,現下就在你的腹中。”
“我是孩子的阿父,你是它的阿母,我們會共同将它養大。”
說這些話時,他全程嘴角上揚,面容愉悅。
幼薇靜靜聽着,她的心一下比一下冷,一想到這樣的日子,她絕望得想要去死。
李承玦恍若微覺,他擡手将幼薇攬在懷中,嗓音低柔:“這段時日你一直心緒不寧,寝食難安,情緒反複,定是因為有了身孕的緣故,是我們的孩兒在鬧你,女子有了身孕,性子都會改變些,沒關系,為夫都知道的,為夫不會怪你。”
幼薇想到她這段時日對李承玦的厭惡……難道真是腹中孩兒之故嗎?她是受了喜脈的影響?
“從今往後,為夫定會好好照顧你,照顧我們的孩子。你想要什麽,為夫都依你,我們好好過日子,好嗎?”
幼薇怔怔的,視線從床頂移到李承玦臉上。
他是如此興奮,又是如此溫柔,仿佛在注視全天下最重要的珍寶,滿眼都是初為人父的欣喜。
幼薇張了張嘴,她想反駁,想否認,想尖叫着說“我不要這個孩子”,可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如同被人當頭捶了一棒,她所有的想法都被這個孩子打亂,曾經她是那麽期盼嫁給李承玦,和他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如今這一切都實現了,她只覺得是噩夢。
究竟是什麽東西變了?
李承玦仿佛沒有察覺她的僵硬,他擡手,理了理她鬓邊散落的發絲,動作輕柔得令人心驚。
“怎麽不說話,綿綿。”他臉上的笑容未變,聲音卻壓低了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如同毒蛇的信子,輕輕舔過她的耳廓,“我們要有孩子了,你……不開心嗎?”
幼薇渾身一顫,那雙淺色的眸子裏,方才的狂熱不知何時隐去,只剩下一片可怕的幽暗。
他在注視她,等待她的回答,等待她的反應。
幼薇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她知道,倘若她說錯一個字,自己今日,恐怕沒辦法活着離開這個房間。
喉嚨緊張地動了動,她努力扯動嘴角,擠出一個笑容,聲音乾澀而虛弱:“我……我只是……太突然了,高興得……有些傻了。”
李承玦靜靜地看了她幾秒,眸中的冰寒似乎散去些許,重新被溫柔覆蓋。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傻綿綿,這是老天送我們的禮物,是你我恩愛的延續。從此你我血脈相連,再沒人能把我們分開。”
他的聲音是那麽溫柔,臉上寫滿愛意與眷戀。
可落在幼薇耳朵裏,卻是最惡毒的詛咒。
她那樣恨他,卻懷了他的孩子,老天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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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有孕,李承玦待她更加親熱溫柔,甚至前段時間她的“怪異”他也不在放在心上,一切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他又變得寸步不離,無論她表情怎麽樣,他只當她是有孕不适。
她的一切飲食起居都變得慎重起來,湯藥要下人看着熬,膳食要盯着做,連她多走幾步路都要緊張地攙扶,甚至乾脆将她抱起,他待又蜜裏調油起來。
幼薇仍舊處于不可置信中,她寧願相信這是一場還沒有醒來的噩夢。
這日,他又帶幼薇上街,說要去給他們的孩子添置玩具。
談論起孩子,他的語氣滿是期待:“我們成婚時,馮夫人送的那些小衣裳,我讓人仔細收着呢,等孩子生下來,正好能用上。”
想到什麽,他又輕笑:“看來那麒麟送子果然靈驗,回去要多燒香。”
他甚至還提起,已吩咐平安去物色穩妥的乳娘,要早早備下。
幼薇被他半攬半扶着走在街上,聽他規劃有關她的,甚至孩子的未來,只覺得心如死灰。
可李承玦偏偏總要問她:“綿綿,你不期待我們的孩子嗎?”
她不知道自己擺出了什麽表情,只記得自己一定非常勉強。
“期待。”她乾乾巴巴地應。
夜裏,李承玦再次宿在她房中,卻并未對她做什麽。
他熄了燈,小心翼翼地将她擁在懷裏,手掌隔着寝衣,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綿綿。”
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側:“這樣的日子,好幸福,你覺得呢?”
幼薇僵硬地躺在他懷中,一動不敢動。
最終,她沉沉閉上眼:“我很累,想睡覺了。”
“好,那不吵夫人睡覺了。”他攬緊她,“夫人好好休息,孩兒才能長大。”
幼薇模糊應了一聲,沒再多言。
過了許久,她仍未睡着。黑暗中,她睜大眼睛,望着帳頂模糊的承塵發呆。
這一切是真的嗎?
她多麽希望這是一場夢啊。
今後怎麽辦,是要認下這個孩子,不明不白生下來,不明不白養着,他究竟該姓莊,還是姓李?一定會姓李,李承玦怎會對自己的孩子善罷甘休?他連自己都不曾放過。
難道她注定要和李承玦這樣不死不休地糾纏下去,再也無法擺脫他了嗎?
說不出的疲憊和絕望拉扯着她,一想到這裏,幼薇只覺前路一片灰暗,她不想待在這樣華麗的籠中,不想被那條蛇追趕,也不想成為他腹下亡魂,她不想認命。
可是還能怎麽辦呢?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就好了……
思及此,黑暗中,幼薇的眼睛驀地睜大。
是啊,倘若沒有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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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
李承玦正在看京裏傳來的重要書信,平安悄無聲息地進來,躬身禀報:“陛下,您要的人,已按照您的吩咐,暗中派人去尋了,已經找到三位合格的孕婦,她們已經同意,待足月生産後,便秘密将孩子抱來。”
自幼薇“有孕”後,李承玦就讓平安暗中尋找懷胎一月左右,家境貧寒或急需用錢的婦人,需身家清白,身體健康,胎象平穩,面容姣好。
平安提出許以重金,買下她們腹中之子,挑選了好幾位,最終有三位同意了這筆交易,平安已付下厚重定金,畢竟三選一,不成交也不會退。
李承玦沒有擡頭,只淡淡“嗯”了一聲。
幼薇的癸水遲來和孕吐并非意外,是他用藥制造的假象。
沒辦法,他們之間需要有一個孩子,至于那孩 子從何而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餘幼薇會以為那是她的骨肉,會因此與他産生更深的,無法斬斷的羁絆。
現如今他們有了孩子,破裂的感情也恢複如初,這個孩子的出現,不是很好嗎?如今餘幼薇已經不再畏懼他,抗拒他。
哪怕她明知道……自己就是李承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