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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喝完藥,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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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喝完藥,你

“小姐!小姐!京裏來信了!是老爺的信!”

小桃人還未進院門, 帶着哭腔的欣喜叫聲便先傳了進來,她舉着一封信,幾乎是跑着穿過庭院。

幼薇正在聽金阿銀分享吳家嫂子和吳家大哥吵架的事, 正聽得津津有味,突然聽見小桃說京裏來信,不禁歡喜得站了起來。

顧不上不适的日光, 她摘掉蒙眼的絲帶, 扶着桌邊的絲綢模糊的光亮處迎了幾步。

小桃推門,幼薇恰好走到門口。

小桃連忙上前,扶住幼薇的手臂,激動得濕了眼眶:“小姐,是老爺的信!”

自從夫君說過可以給京裏寫信,幼薇便時不時向京裏傳信, 這還是頭一回收到父親的回信, 想來兩地路遠, 傳信并不容易,無論如何, 收到信還是很開心的。

小桃原本對小姐寄信這種事并不抱什麽期望, 畢竟小姐現在落在李承玦手中, 賊皇帝怎麽可能讓小姐把信寄出去。

然而這封信是官署的人送來的,并非從賊皇帝手中傳來,想來不會有假。

小桃識字不多, 但那信封上工整的“餘幼薇親啓”與熟悉的“餘拓海”落款, 以及官驿的印戳, 都讓她深信不疑,歡歡喜喜跑回來拿給幼薇了。

幼薇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像自己揮動什麽,倘若小桃不出聲, 她根本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小桃還是金阿銀。

她急切地伸出手,指尖觸到那微糙的信封,心頭一酸,幾乎落下淚來。

“快,快給我……”

她聲音發顫,将那信緊緊攥在手裏,翻來覆去地摩挲,仿佛要透過這紙張感受到父親的溫度。

金阿銀注意到幼薇摘絲帶的動作,眼裏閃過什麽,她故作驚訝道:“幼薇姐姐,你是眼睛能瞧得見了?”

幼薇身形一頓,她緩緩轉回身,道:“不是,太久沒有收到父親的消息,我太想親眼見一見父親的信。”

小桃扶着幼薇的手臂,道:“小姐,不急,我們坐下看吧。”

幼薇這才回過神:“對,坐下看,坐下看,瞧我,高興得都忘了。”

她摸索着回到桌邊,膝蓋不慎撞到凳角,也渾然不覺疼痛。

小桃連忙上前扶她坐下,又尋來銀質裁刀:“小姐,我來。”

小桃小心地剔開火漆,取出信箋。

幼薇緊張地捏緊拳頭,道:“小桃,快幫我念,父親都寫了什麽?”

然而,信紙展開的剎那,并非墨香,而是異香撲鼻。

無數乾枯的,白色的花瓣,如同被驚擾的蝶群,簌簌地從信箋中飄落,鋪了滿桌。

“呀!好多花瓣!”金阿銀驚叫,“幼薇姐姐,是你父親寄來的嗎?”

“花瓣?”

幼薇微微一怔,父親為何會寄來花瓣?她疑惑地伸手,在桌面上輕輕摸索,觸碰到那些乾燥、輕薄的花瓣,拾起幾片湊近鼻尖。

香氣已很淡,卻帶着一絲說不清的熟悉感。

“這是什麽花瓣?你們可認得?”她疑惑問。

金阿銀撚起一片仔細端詳,搖了搖頭:“像是玉蘭,又不太像,顏色是白的,我沒見過這種。”

小桃的目光觸及那花瓣,瞳孔驟然收縮,倒吸了一口涼氣。

金阿銀注意到,擡頭看向小桃:“小桃,你認得?”

“我……”小桃咬了咬唇,“我……也不認得……”

“既然我們都不認得,還是看看信上是怎麽說的吧,何必亂猜呢!”

幼薇将花瓣放回去,微笑道:“念信吧,看看父親都說了些什麽,有沒有想我?”

那花瓣實在觸目驚心,小桃心下揪緊,執信的手也有些僵硬。

“吾女綿綿親覽:見字如面。得汝手書,知汝安好,吾心甚慰。聞賢婿循之悉心照料,未嘗稍離,老懷堪安。

江南地氣暖濕,然時序入深冬,不知吾兒添衣否?飲食可還習慣?萬望珍重自身。為父在京一切皆宜,勿須挂念。

李言待父甚恭,年前多有賞赉,于吾亦多有關照提拔,其心仁厚,實乃良配。思及往事,若當初……唉,舊事休提。唯願吾兒當下順遂,夫妻和睦。

見汝舊日常對此花出神,料必心喜。今特尋得此花,封存其形,自西北托人捎來,聊寄相思,望兒歡喜更勝往日。

另,中書侍郎近日弄璋添喜。吾兒與賢婿成婚日久,情誼深篤,亦當為家計考量。待江南事畢歸來,盼能含饴弄孫,共享天倫。”

小桃念完信,将信擱在桌上,室內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

金阿銀尚在回味信中內容,卻見幼薇端坐椅中,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袖口,方才聽聞來信時的驚喜之色已褪得乾乾淨淨,只餘一片僵硬。

“幼薇姐姐?”金阿銀碰了碰幼薇的手臂,“你怎麽了,餘伯伯信裏說的……是有什麽不妥嗎?”

“嗯?”幼薇猛然回神,擡起眼,眸中那層模糊的光暈微微流轉,她連忙搖頭,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乾巴巴道:“沒什麽,只是太久沒有收到父親的書信,歡喜得有些……有些不知道怎麽辦了……”

她說着歡喜,然而雙手卻收回來,放在了膝上,手指一點點捏緊,試圖壓抑自己狂亂的心跳。

幼薇無法形容自己心中的驚駭。

難怪這花瓣的唯獨如此熟悉……她已經知道這是什麽花瓣了。這是……高山杜鵑。

父親怎麽會專門從西北弄來,送她這些東西?父親不知道這些花瓣來歷,只以為她是喜歡而已,可是……這些都是李承玦從前送她的!

他不知道,卻将這來歷查的一清二楚,甚至千裏迢迢從西北特意找人帶回來,父親……

想到父親如此疼愛她,幼薇眼眶發熱。

父親不知道,她已經不想再見到這些花。

這些早已忘光的記憶,為什麽又無端出現在她眼前?

更詭異的是父親的态度,好端端的,為何父親的來信中,字裏行間充斥着對李言的贊譽與……悔意?

心底像是被投下了石子的湖面,漣漪無聲蕩開。

他怎麽無端說起了李承玦的好話?就因為李承玦在京中照顧父親?可是李承玦為何又突然照顧起父親來?她實在無法理解。

當初父親勸阻她不要同李言在一起,現在她成婚半年,父親突然又在信中改口。

結合秋獵李承玦強迫自己同莊懷序分開的事——難道父親被李承玦威脅了?

他拿莊懷序的命威脅自己還不夠,還要用父親來威脅自己嗎?

幼薇不敢深想,只覺得一股寒意細細地滲上來,心底一陣陣發涼。

父親一個人在京中,她随夫君去了江南,倘若李承玦又莫名其妙開始做一些瘋狂的舉動,那父親豈不是很危險?

想到這裏,幼薇的臉色又白了白,急得恨不得飛回京都去,李承玦那麽卑鄙,還有什麽事乾不出來?

思及此,她忍不住怨恨自己,是自己遇人不淑,輕信他人,才會給父親帶來麻煩。

然而信的末尾,父親又話鋒一轉,催促起她與夫君的子嗣來……這仍然有些奇怪,前面還在誇贊李言的好,後面又讓她與夫君快些生子,幼薇不自覺茫然起來。

難道是她想多了,父親就只是随便感慨一番?其實李承玦什麽都沒做?

無論如何,這封信對自己來說,實在是太古怪了。

金阿銀雙臂交疊在桌面,一臉壞笑地湊近幼薇,促狹道:“幼薇姐姐,這個李言……是誰呀?我怎麽聽着覺得有故事。”

幼薇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人窺破了最隐秘的角落。

她能感受到金阿銀探究的視線,不自在地避開,手指緊張地蜷縮起來,支支吾吾道:“……沒什麽,只是……從前相看過的人……”

“相看過的人?”金阿銀的興致更濃了,“然後呢?你們怎麽沒成?他長得好看嗎?比莊姐夫如何?”

一連串的問題讓幼薇無所适從,她感到臉頰發燙,只能含糊其辭:“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性格不合,他又做了一些我無法接受的事……”

“無法接受的事?是什麽事呀?”金阿銀追根究底。

幼薇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從前那些過往,如何能對旁人啓齒?最終,她只是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他騙了我一些事,我無法接受。”

金阿銀聽了,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流露出一絲心虛。

她喝了口茶掩飾了下,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幼薇的神色,輕聲試探道:“欺騙啊……那,如果是善意的欺騙呢?比如,是為了對方好,或者有不得已的苦衷……”

“善意的欺騙……”

幼薇喃喃重複着這個詞,忽然有些茫然了。

自從認識了李承玦,她為了隐瞞這段關系,也被迫說了太多謊話。

她的每一次欺騙就都是善意的嗎?難道就不全是為了自己嗎?

她疲憊地搖搖頭:“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很複雜……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說得清的。”

金阿銀眼睛轉了轉,道:“聽起來,你們是真的愛過呢。那個李言,一定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吧?否則,怎麽會連餘伯伯都對他念念不忘,在你成婚之後,還這般念着他的好呢?”

幼薇神色閃躲了下,不自在地別過頭:“父親只是随口說說,沒什麽好在意的,何況過去很久了,如今……我與你莊姐夫很好。”

金阿銀笑道:“好啦好啦,知道你們夫妻恩愛啦!不過餘伯伯說得對呀,你們成婚這麽久,是該有個孩子了!現在有個小娃娃多好啊,軟軟糯糯的,幼薇姐姐,你可要加把勁,我還要當小姨呢!”

她話音未落,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李承玦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不知己在門外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他唇角帶着往日的溫潤笑意,目光掠過室內,最後落在幼薇身上。

“在聊什麽?這般熱鬧。”他緩步走進來,聲音溫和,聽不出絲毫異樣。

幼薇卻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從凳子上站起,心髒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她下意識地就想将桌上的花瓣和信紙藏起來,動作慌亂無比。

金阿銀起身,臉上是天真無邪的笑容:“姐夫回來啦!沒什麽,就是幼薇姐姐的父親從京中來信了,我們正在看信呢!既然姐夫來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回去啦!”

幼薇趁着金阿銀說話的空隙,手忙腳亂地将散落的花瓣攏在一起,想要收進信封裏。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冰涼的溫度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這是什麽?”

這是什麽,他當然認得。

幼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強作鎮定道:“是……是父親寄來的花瓣,沒什麽特別的。”

“岳父大人來信了?”李承玦的語調微微上揚,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與關切,“信裏都說了什麽?可有提到我?我來瞧瞧。”

他的聲音帶着笑意,像是夫妻間尋常的調笑。

幼薇的指尖瞬間冰涼,她緊緊攥着那幾張信紙,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聲音細若蚊蚋:“都、都是一些家常瑣事,問問我過得好不好……”

“既是尋常家事,又有什麽看不得呢?”

幼薇臉上血色蛻盡,心中繃緊,思來想去,其實信中并無太多不可言說之事,真正的秘密已經被另一個名字替代,夫君不會察覺的。

這樣想着,幼薇深吸一口氣,手緩緩松了松,将信推給夫君的方向,道:“夫君所言甚是,沒什麽不可看。”

李承玦接過信,淡淡掃了掃。

半晌看完,他擱下,微笑着問:“綿綿,李言是誰?”

小桃聽着李承玦那故作不知的問話,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那股想要沖上前撕破他僞裝的沖動。

他就在小姐面前,卻好意思問小姐誰是李言!

無非是欺小姐眼盲,把小姐蒙在鼓裏……

他又要乾什麽?

聞言,幼薇的心髒亦是狂跳不止,手心沁出薄汗。

她想,夫君果然會問起……

幸好她早有準備。

她穩住微顫的嗓音,将方才應對金阿銀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語氣盡量放得平緩:“只是從前相看過,後來不大合适,便 沒有後續了。”

李承玦聞言,唇角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語氣卻帶着探究:“綿綿便是為了他,才拒絕我的求娶嗎?看來綿綿很愛他。”

幼薇手指揪緊,不明白金阿銀和夫君這是怎麽了,一個二個都要這麽說?

她只當夫君是醋了,忙放軟了聲音,帶着幾分嬌嗔意圖将此事揭過:“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夫君何必再提?若不是父親提起,我早早便忘了,我既嫁了夫君,心裏便只有夫君一人。”

她話音落下,李承玦臉上的笑意卻一點點冷卻,凝固。

目光掃過桌上那抹刺眼的白色,他伸手,輕輕撚起幾片花瓣,在指間摩挲。

這是他命人千裏迢迢從西北為她帶回的高山杜鵑。

他記得清楚,她曾如何珍重地将這些花瓣制成乾花,悉心收藏。

“岳父信中說,你常對此花出神?”他語氣狀似随意,“這是什麽花,是你們的定情之物?”

幼薇身形一僵,仿佛被無形的手驟然揭開了舊日瘡疤,一股混合着羞恥與難堪的熱意湧上臉頰。

她垂下眼睫,聲音細弱:“這只是随處可見的野花,不值一提的……還請夫君不要亂猜,我與李言之間,從無什麽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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