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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看到了模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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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看到了模糊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棂, 在金阿銀家的小花廳裏投下溫暖的光斑,幼薇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笨拙地穿梭于米白與竹青交織的絲線中, 時不時還要停下,反複摸上一摸,确認自己編歪了沒。

金阿銀托着腮, 雪球蹲在桌上打呼嚕, 她一邊摸雪球一邊看,看她編了好一會兒,終于忍不住好奇地問:“幼薇姐姐,你這都編了好幾日了,到底是什麽好東西呀?神神秘秘的,編好了就放在我這匣子裏, 也不帶回家去。”

幼薇的手指未停, 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輕聲道:“不過是編着玩的,打發時間罷了。整日閑着也是閑着, 找點事做, 手指也靈活些。”

好吧, 她說謊了。

這不是編着玩的,這是她為夫君準備的生辰禮物。

他的生辰就快到了,她想送些什麽給他, 然而她如今眼盲, 什麽都瞧不見, 能做之事也大大受限。

自然,她也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才藝。

唯一能做的,就是憑着指尖的記憶與觸感, 編一個最簡單的劍穗,再複雜一些的花樣,她便無能為力了。

因為瞧不見,時不時還要小桃幫她看看編歪了沒有,長度也是心中估量後報出的數字,再由小桃幫忙比量,失去視力後,才知道從前最普通不過的小事,已是盲眼時求而不得的奢侈,她有了更多的感悟。

她躲到阿銀這裏來編,更是因為怕被夫君瞧見。

阿銀同她交好,到她這裏來不會讓他懷疑,正好夫君也常常有事要忙,時常不在家中,她有人陪,又能不被他發現,偷偷準備這份微薄的驚喜。

不知道他收到禮物時,會是何等神情。

想到這裏,幼薇純真的小臉上不禁泛起笑容。

“幼薇姐姐的手真巧。”金阿銀不疑有他,真心贊道,“就算看不見,編得也比我看得見時好多了。”

幼薇羞愧道:“你真會哄我,從前在京中,我的女紅是最令人恥笑的,後來為了繡東西,勤練了一陣才勉強看過眼,編東西的水平和女紅差不多,如今看不見,更是粗陋不堪了……”

金阿銀道:“反正是編着玩的,粗陋不堪有什麽關系?我不過随口說一句,就令姐姐這般在意,該不會這東西是編給姐夫的吧?”

“……才不是!”

幼薇被猜中心事,臉紅了個透,卻還是死撐着不肯承認。

沒辦法,倘若哪日金阿銀說漏了嘴,讓夫君提前知道,那樣就沒有驚喜了。

她轉移了話題,與阿銀聊起了近日看的戲文,聊起了江寧城裏的新鮮趣事。

小桃安靜地立在一旁伺候着,聽着兩位主子的閑聊,她心中冷哼,帶着憤怒掃過花廳另一側的蘇繡屏風。

屏風之後,一道修長挺拔的玄色身影靜默而立。

李承玦的目光穿透屏風上朦胧的山水圖案,牢牢鎖在幼薇專注的側臉上。

她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清晰地落在他眼中。

他自然知道她在此處做什麽,從她第一日将穗子打了個頭,又把東西存放在金阿銀這,金阿銀便主動将匣子呈給了他。

那東西的每一寸進展,他都了然于心。

而她走到哪裏,他也會跟在她身邊。

她和金阿銀的閑聊,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終于,最後一根絲線妥善收尾。

一個樣式簡單,卻別有一番雅致的青白劍穗在她手中完成。

她仔細地用手撫摸過每一處,确認沒有任何線頭或不平整的地方會硌到他的手,這才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身旁一個鋪了軟綢的木匣中,又摸索着蓋好。

“終于做好了!我先放在你這裏,過兩日再來拿,好嗎?”

“沒問題幼薇姐姐,我會幫你保管好的。”

金阿銀撫着雪球含笑說道。

“那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裏,回家嗎?姐夫又不在,不若留下來陪我。”

“我要上街。”

“上街?”金阿銀連忙瞥向屏風,站起身道,“姐姐要去哪裏?我也想一起去,我阿母去鋪子裏照顧生意了,我一個人在家裏好沒趣。”

幼薇是只帶着小桃出來的,沒有缇騎司跟着,何況聖人吩咐過,無論她要去哪裏,身邊都要有人跟随,他不會放她一個人上街。

幼薇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做了衣服,要去鋪子裏取一下罷了,并不是出去玩……”

“那帶我一個嘛,我也想去。”

“……”

實在受不住小女孩撒嬌,幼薇無奈嘆氣,妥協道:“那好罷。”

二人上了馬車,從金阿銀家出來,一同去了城中那家最有名的衣鋪。

掌櫃的一見頭戴幂籬的幼薇,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夫人,您定制的衣裳早已做好了,正等着您來取呢。”

他将包好的衣服雙手奉上,盡管隔着一層軟布,一股清冽幽遠的特殊香氣仍舊彌漫開來。

小桃上前收下,掌櫃的忍不住,好奇又恭敬地問:“夫人,恕小人多嘴,這料子您是用什麽方子熏的?這香氣持久不凡,清雅入骨,小人經營多年,還從未聞過這般獨特的香。”

幼薇隔着幂籬,微微一笑,輕聲道:“不過是家傳的秘方罷了,不值一提。”

實際上這是用香雲绫做的,本就是禦賜之物,天生異香,她自己做了兩套,料子還剩好多,便想着夫君也該有。

那麽多珍貴的料子她穿不完,不如裁了與他做一套貼身的裏衣,盼這香氣也能佑他夜夜安眠,就如同她在他身邊一樣。

只是不知……夫君會不會喜歡,夫君有自己喜愛的熏香,雖然好久不見他用了。

金阿銀隔着軟布也聞到了香味,忙問是什麽,幼薇只說是京裏的方子,做了些衣裳留着天暖穿,金阿銀便不再問了。

二人又上街逛了一圈,買了許多吃食和話本,這才心滿意足地回了家中。

到家時,夫君還未歸來,這正中幼薇下懷,她将這禮物放在櫃子深處藏好,便耐心等待夫君生辰那天,好給他一個驚喜。

-

又一個五日之期,方大夫前來為幼薇施針。

銀針依次刺入各個xue位,帶來熟悉的酸脹感。

每次施針,李承玦都會守在一旁,這次也不例外。

他緊緊握着她的手,緊盯着每一根細若發絲的金針,每每刺入,他的心都會随之揪緊。

半個時辰後,方大夫開始起針。

已經太多次,幼薇的心态早已從最初的緊張,變成了毫無期待的平靜。

她知道自己的眼睛不會太快恢複。

奇跡是戲文裏才有的橋段。

所以,當方大夫示意結束,她和往常一樣,緩緩睜開了眼。

“啊!”

她連忙捂住雙眼。

眼睛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與酸脹,久未見光後的排斥,讓她瞬間湧出眼淚。

她下意識地猛地閉上眼,纖細的手指用力攥緊了身下的錦褥。

怎麽回事?

那是什麽,光?

她……怎麽會看見光?

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掙脫束縛,她不敢置信,甚至懷疑是自己因為太過渴望複明而産生的幻覺。

李承玦立刻察覺了她的異樣,握着她的大掌收緊,聲音帶着明顯的緊張:“綿綿?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适?”

他銳利的目光立刻掃向方大夫,面色冰冷。

“沒、沒有……”

幼薇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強自鎮定,深吸一口氣,再次小心翼翼地、嘗試着,将眼簾掀開一條細縫。

那片混沌的白光再次出現,伴随着依舊明顯的刺痛和模糊感。

但這一次,她忍住了沒有立刻閉上。

……不是錯覺。

是真的!她真的看到了光!

在她眼前,不再是沒有邊際的虛無,而是一個雖然模糊,但是有模樣有形狀的真實世界!

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驚濤駭浪,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平靜。

她睜大眼睛,顧不上刺痛,急切而貪婪地看向四周。

她看到一片朦胧晃動的亮斑,那應該是窗戶的方向。

她轉向身邊緊握着她手的男人——一個模糊的,鴉青色的高大輪廓,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個壓迫性的存在。

這是她的夫君。

她努力地睜大眼睛,拼命地想要聚焦,想要穿透那層厚重的,揮之不去的白霧,好看清他的臉,看清這個她生活了兩個月的房間,看清所有……

然而,沒有用。

除了混亂的光影,模糊的色塊,她什麽也分辨不出。

桌案的輪廓,窗棂的形狀,甚至近在咫尺的他的五官,都只是朦胧一片,如同隔了千紗萬帳。

希望燃起得有多猛烈,此刻熄滅得就有多徹底。

原來,只是從徹底的黑暗,換成了模糊的混沌。

這……與瞎子又有何區別?

巨大的失落如同冰水,将她從頭澆到腳,那瞬間燃起的狂喜之火,轉眼只剩灰燼。

“綿綿,發生什麽了,你的眼睛可能瞧見了?”

李承玦的聲音将她從巨大的情緒起伏中拉了回來,帶着前所未有的焦灼。

他捧住她的臉,指腹拭去她眼角因刺痛而溢出的淚珠。

幼薇猛地回過神,凝望眼前這個模糊的輪廓,她什麽都看不見,卻能感受到夫君在這一刻的緊張。

不能說。

說了,也不過是讓所有關心她的人空歡喜一場。

現如今,還只是個瞎子,不過由此可見,方大夫的針灸是有效的,或許再多幾次,她便能瞧見東西了。

她在江南失事本就令夫君擔驚受怕了許久,如今雙目不知何時複明,她不想再看到他焦急落空模樣。

倒不如等眼睛徹底好了,再全部告訴他。

就當作給夫君的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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