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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喝完藥,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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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微微側頭,道:“小桃。”

“是。”

她雙手收攏,輕靈的聲音因為太過平靜,落在李承玦耳中,竟有說不出的殘忍:“将這花瓣收了,扔掉吧。”

聽聞小姐的話,又看了眼李承玦的表情,小桃的眼裏浮現一絲快意,她垂頭,藏住這抹暢快,連忙上前:“是,小姐!”

說着,便要将這些花瓣全部掃走。

“砰!”

李承玦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茶盞震跳,發出一陣刺耳的磕碰聲。

幼薇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吓得驟然起身,手按着心口,臉色發白:“夫君?!”

坐在桌邊的李承玦表情陰沉下來,渾身散發着陰寒氣息。

他冷冷盯着欲上前收攏花瓣的小桃,小桃吓得渾身發顫,連忙跪下:“姑爺……”

李承玦的喉嚨如同被薄刃狠狠刮過,痛得他幾乎捏緊拳頭,可是礙于幼薇,不能被她發現什麽,他強忍着殺意,冷冷吐出兩個字:“下去。”

“是……是……”

小桃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房間,緊緊掩上房門。

室內重歸死寂,落針可聞。

李承玦緩緩轉頭,視線落在幼薇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他伸手覆住幼薇的手,溫聲道:“抱歉,吓到夫人了,都是為夫的錯。”

他稍稍用力,将幼薇拉到自己懷裏,幼薇不知為何有些抗拒,試圖掙紮,然而他的手卻如鐵鉗一般始終抓着她,甚至放柔語氣問她:“夫人不肯過來,是不肯原諒我嗎?”

幼薇能看到坐在桌邊的人一手抓她,同時擡臉靜靜盯着自己。

這樣的情形,不知為何,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明明他的語氣是溫柔的,一切都是如從前那般,可是她就是感覺哪裏不對。

她咬住唇角,因為一直角力而面色漲紅道:“夫君,你弄疼我了……”

說完話,幼薇感覺腕上一松,她還用着力,猝不及防得到自由,她險些摔在地上。

她勉強站穩,手揉着自己的手腕,被夫君這樣不明不白的發作,她眼眶有些熱:“夫君是在因為從前的事不高興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夫君也要同我計較嗎?”

她像只膽戰心驚的兔子,眼圈說紅就紅,淚水在裏面打轉,失去神采的眼眸因為多了眼淚,又變成了水汪汪的泉。

看到她眼裏的淚,李承玦心下一顫,一切像是又回到了楓林那天,他明明已經不是李言,而是換成了另一個身份,他對她千好萬好,如此溫柔,甚至發火也在忍着,為何他還是惹她落了淚?

他不明白,也不懂為什麽。

就算他千方百計替代了莊懷序,也還是改變不了他還是一個會令她難過的人這件事嗎?

原本有千萬種怒氣,因她要流未流的眼淚,也生生偃旗息鼓,在胸腔裏灼燒成一片滾燙的灰燼。

周身的寒意瞬間消退,李承玦上前,抄過她腰間和膝下,将她抱起放到榻上,而後坐在她身邊,将她攬在懷裏,輕柔吻掉她的淚珠。

“對不起,是我不好。”

只是看到她如此輕描淡寫抹掉他們的過往,看到她避之不及地對待他的名字,他便控制不住想要發怒。

她怎麽可以不在意?他們從前有那麽多的快樂……

他只想在她身上尋找一些她愛他的痕跡,哪怕只有一瞬。

他便這般,這般令她厭棄,半分心動都不能分給他嗎?

她便在他眼前,可是她愛的不是他,他還要怎麽辦,還要怎麽辦!

幼薇被他溫聲哄着,越想越覺得委屈,眼淚也不知不覺越流越多:“自從來到江南,我總是不懂夫君何時會不高興……倘若綿綿做錯了什麽,夫君直接說與我便是,我可以改,可是夫君……為何總是一聲不吭……又突然發火……我、我真的很害怕……”

她這樣在他懷中哭着,摟着他的脖頸,全身心依賴着他,這個時候,他又顧不上那些怨與恨,整顆心都融在了她那些滾燙的淚水裏。

“都是為夫的錯,以後不會了。”

他下巴搭在她發間,将幼薇抱在懷裏,視線望着遠處,幽幽地道:“從前的事情我們都不要再計較,岳父大人說得對,綿綿,我們要個孩子吧,屬于我們兩個的孩子。”

-

自那日決定要孩子後,李承玦待她愈發纏綿入骨,幾乎到了毫無節制的地步。

只是,偶爾夜裏醒來,幼薇總能感覺到一道沉沉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

她勉力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只有一團模糊的黑影,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幼薇心中猛地一緊,睡意瞬間被驅散了大半,心髒在胸腔裏怦怦直跳。她疑心是自己睡迷糊了産生的錯覺,用力眨了眨眼,試圖讓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一些。

可當她再次定睛看去,那團黑影依舊紋絲不動地定在那裏,輪廓隐約是個人形,就坐在床邊的腳踏上,離她極近。

幼薇後背竄起一股涼意,她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聲音顫抖,試探着輕聲喚道:“夫……夫君?”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團黑影動了。

“嗯?”一聲低沉的回應立刻響起,帶着恰到好處的睡意朦胧,仿佛剛剛被她的聲音喚醒。

他傾身過來,溫熱的手掌自然地覆上她的額頭,指腹輕柔地撫過她的鬓角,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怎麽了綿綿?是不是做噩夢了?”

幼薇感受他近在咫尺又十分關切的詢問,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難道……剛才那令人脊背發涼的凝視,真的只是她半夢半醒間的錯覺?

“我……”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難道要問“夫君你剛才是不是一直在黑暗中盯着我看”?這聽起來未免太過多疑且荒謬。

更何況,她一個看不見的人,如何能知道他是不是在瞧着自己?

除了想給夫君一個驚喜,或許還有另外的原因,讓幼薇不想把能模糊視物的事情告訴她,她抓不住為什麽,只知道不可以。

何況一切并沒有什麽異常,幼薇含糊地點頭,将臉輕輕靠在他手掌邊:“許是魇着了,有些心慌。”

“別怕,我在呢。”李承玦将她連人帶被攬入懷中,一下一下輕拍着她的後背,“睡吧,我守着你。”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心跳平穩有力,驅散了她周身萦繞的那股寒意,幼薇在他有節奏的輕拍下,緊繃的神經漸漸放松,困意重新襲來。

次日清晨,夫君依舊是那個溫柔體貼的夫君,會細致地為她布菜,會耐心地陪她散步,那些夜半的凝視仿佛只是她恍惚間的噩夢。

而那日之後,那些花瓣也在宅子裏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只有在最親密無間的時刻,她無意間撫過他右肩的箭傷,那份不安才會被短暫驅散。

清晰的疤痕觸感,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她,這具身體曾為她擋下過致命的冷箭。

這是夫君才有的傷疤。

摸到它,她的心便會安定下來。

自己大抵真是多心了。

方大夫每隔五日便來施針,眼中的刺痛感依舊,那片混沌的白光也未曾散去,進展令人心焦。

幼薇想起玉清觀的靈驗,便動了再去一趟的念頭,一來還願,二來……她也真心想求一求子嗣。

她與夫君的感情越來越好,倘若能有一個孩子,似乎真的不錯。

這日,她只帶了小桃和幾個穩妥的下人,乘馬車前往玉清觀。

下了馬車,沒有李承玦在身邊,只有小桃攙扶,山路顯得格外漫長。

行至半山腰人流擁擠處,前方不知為何忽然起了争執。

一陣推搡間,一股大力猛地從前面推來,有人被狠狠推了下來。

小桃帶幼薇躲避不及,被迫撞下石階,後腦不知撞上何物,一陣劇痛襲來,她瞬間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時,眼前先是一片朦胧的燭光,随即,物件的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雕花的床頂,輕軟的紗帳,跳躍的燭火……

幼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閉上眼睛複又睜開,眼前的情景令她心生狂喜。

她竟然能看見了!

她正欲起身,然而還未坐起,周身散架般的疼痛便讓她倒抽一口冷氣。

她摸了摸額頭,纏着厚厚的紗布。窗外天色已黑,屋內只點着一盞燈。

她正想開口喚人,卻聽“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徑直走向屏風後的淨房,不多時便傳來水聲。

隔着紗帳,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幼薇剛欲開口呼喚,想告訴夫君自己能瞧見了,然而夫君正在洗浴,想來多有不便,她便忍着沒再開口,還是等他過來再說吧!

水聲淅瀝,未過多久,那人換上寝衣走出來,很快又推門離去。

……怎麽出去了?

幼薇有些洩氣。

她還想把這件高興事告訴夫君呢。

倘若夫君知道她眼睛恢複了,一定非常非常歡喜吧?

正想着,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她連忙躺好。

月色朦胧,她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端藥進來。

“夫君……”她弱聲喚。

那身形一頓:“綿綿醒了?”

他将藥擱在桌上,去另一邊取了蜜餞。

幼薇不知昏睡了多久,人又暈又累,她細聲問:“夫君,什麽時辰了?”

“不急。”

那道身影一手帶着蜜餞,另只手端着一碗藥走到床邊,伸手探進簾子。

随後,幼薇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畫面。

床帳掀開,床邊燭火搖曳,清晰地映照出那張俯下來的臉。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線薄而銳利,那雙淺色的瞳孔在燭火下流轉着幽暗的光澤。

如此刻骨銘心,此生難忘。

那竟是,竟是李承玦的臉!

——李承玦!

他怎麽會在這裏???她是被他抓走了嗎???

幼薇渾身僵住,一動不敢動,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死死盯着鑽進床帳裏的人,汗毛根根豎起。

她眼睜睜看着他坐在床邊,唇角微翹。

用一種她無比眷戀的,聽了千百遍,無比熟悉的聲音,溫柔地哄勸着她:“時辰不早,喝完藥,你我便該睡下了,夫人。”

轟——!

仿佛有無數道天雷,瞬間從頭頂劈下。

幼薇眼睜睜看着眼前的李承玦,手指猛地蜷住,幾乎拼盡全身的力氣,才按捺住自己尖叫奔逃的想法。

他為什麽會在這,為什麽會發出莊懷序的聲音,為什麽可以若無其事地叫她夫人!!!!

莊懷序呢?陪在她身邊的人,明明該是莊懷序才對!!!!

她剛要開口,電光火石間,一道毛骨悚然的猜想在她頭腦中閃過。

這猜想太恐怖,也太不可能,幾乎瞬間冒出一身冷汗來——

難道這無數個日夜,在江南這些恩愛纏綿的時光,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根本就不是她的夫君莊懷序???

而是……

李承玦!

從始至終,都是李承玦!

從她睜眼那一刻,從她喚他夫君的那一刻,他們相處的每時每刻,以及那些令她感到奇怪又可怕的瞬間,一直都是這個可惡的男人!!!

幼薇明明身置溫暖房屋,可現在,遍體生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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