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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綿綿還活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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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綿綿還活着

江南的冬日, 難得有這樣暖煦的午後。日光透過馬車窗格,照在幼薇的身上,暖暖的。

幼薇伸出手, 去感受光的溫度,瑩潤指尖在光下泛着好看的粉色,李承玦抓過來輕吻了下, 問她:“綿綿, 你的眼睛可能瞧見了?”

幼薇神色一黯,搖搖頭:“還是瞧不見。”

方大夫仍舊五日一次為她施針,每次施針頭部都會感覺酸脹,每當這個時候,她的夫君都十分緊張地握緊她的手,她想, 夫君一定也很希望她快點好起來。

近段時日他經常問她感覺如何, 有時她一個人在房中依着絲綢行走, 他也會關切地問她能不能瞧見什麽,奈何很遺憾, 她仍舊是一個看不見的瞎子, 沒有任何奇跡發生。

李承玦安撫地吻了吻她的耳側:“慢慢來, 會好的。”

今日十五,李承玦提議去玉清觀進香祈福,幼薇欣然同意。

經歷了渡厄大師的事, 她現在對這些事也多了幾分敬畏, 若上天有靈, 那便快些保佑她好起來吧。

玉清觀依山而建,石階蜿蜒,還未至山門, 喧嚣的人聲與濃郁的檀香氣便撲面而來,幼薇被李承玦緊緊護在懷中,周遭是摩肩接踵的香客,有結伴的夫妻,年輕漂亮的女子,還有求學的學子。

幼薇戴着幂籬上臺階不方便,李承玦打橫抱起她,穩步向上。幼薇的手臂環着他的脖頸,臉頰貼在他胸前,能清晰地聽見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一路上,偶爾能聽見有人壓低聲音議論“這小郎君真疼娘子”、“真是恩愛”之類的話,幼薇聽在耳中如火燒,她也不想這般招搖,實在是她什麽都瞧不見,只能任由夫君抱着。

行至山門,邁過高高的門檻,李承玦将她輕輕放下,二人依規矩請了香。

長香點燃,幼薇認真拜了三拜,随後由李承玦帶着她的手,将香插入巨大的香爐之中。

青煙袅袅,雖其他人的香火一齊向上彌漫。

他牽着她,穿過人流,步入莊嚴肅穆的三清殿。

殿內光線略暗,高大的金身神像俯瞰衆生,香燭的氣息愈發濃烈。

燒香的人很多,幼薇稍稍排了幾位才輪到她。

幼薇在李承玦的攙扶下,虔誠地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心中默默祈願:“三清祖師在上,信女餘幼薇別無他求,只願雙眼能早日複明……也願與夫君白頭偕老,歲歲不離。”

她拜了三拜,李承玦全程在一旁候立,他不信鬼神,對求神拜佛之事也覺得滑稽,就算他願跪,只怕這諸天神佛受不起。

從大殿出來,側殿便是求簽之處。這裏的人比正殿稍少些,但也排着隊。一位中年道士坐在簽筒後,面容平靜。

幼薇聽見搖簽筒的聲音,感興趣地停下了腳步。

“你想抽簽?”李承玦随之駐足,垂頭問詢。

“嗯。”

“要排隊。”李承玦提醒。

“沒關系。”

求簽很快,沒等多久便輪到了幼薇。

幼薇跪在蒲團上,從李承玦手中接過沉甸甸的簽筒,合上雙眼,心中帶着一絲期盼與緊張。

她心中不斷默念着“眼睛複明”,然後輕輕搖晃。

不多時,只聽“哐當”一聲,一支竹簽跳了出來。

不等她摸索,李承玦已俯身拾起,他目光掃過簽數,伸手扶起幼薇,竹簽放回簽筒,交還給道士,帶幼薇到另一處領取對應簽文。

“六十九簽。”他道。

道士從一堆存放簽文的抽屜裏找出六十九簽,遞到李承玦手中。

幂籬下,幼薇牽住李承玦的袖口,緊張地問:“夫君,如何?”

李承玦上下掃了掃,眼神微動,随即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欣喜,念給她聽:“是上上簽。‘雲翳遮月莫心焦,東風一到自消融;靈臺清明非妄念,撥雲見日路迢迢。’綿綿,你求的什麽?”

幼薇的語氣中染了幾分驚喜:“當真?我求的是眼睛。”

聞言,李承玦臉上的笑意馬上頓住。

“自然是真的。”

李承玦将她攬在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似在安撫她的激動。

然而,當他目光再次掠過手中的簽文時,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陰霾。

他攥緊手掌,簽文被他捏成一團。

不準,一定是假的。

“夫君,你要不要也求一支?”

幼薇從他懷裏退出來,雖隔着幂籬,也不難想象她臉上期待的神色。

李承玦看着她,頓了頓,讓幼薇等在原地,回身又到求簽處排隊求簽。

排到他,他并未跪拜,只是象征性地搖了搖簽筒,一支簽落下。他拾起,目光落在其上。

記下簽數,去另一處領了簽文,而後走回到幼薇身側,牽住她的手,淡淡垂下眼。

原本還算溫和的神色,瞬間沉凝如冰。

那竟是一支下下簽。

簽文刻得清晰,字字刺目:“鳳栖梧桐本天成,孽海波瀾折花枝;強求終是鏡中月,苦果自嘗悔已遲。”

“夫君,你求的什麽?也是上上簽嗎?”幼薇好奇地晃了晃他的手臂。

李承玦手指收緊,簽文瞬間被他捏碎。

他沉默一瞬,再開口時,聲音已恢複一貫的溫潤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嗯,亦是上上簽。我所求的,是我們的姻緣。”

說罷,他手腕一翻,那支代表着不祥預兆的下下簽,已被他悄無聲息地抛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腳,仿佛從未出現。

他捐了遠超簽資的香油錢,那道士擡眼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支下下簽,終究垂眸,未發一言。

“太好了,我們求了兩支上上簽,看來我與夫君都可以心想事成。”

“聽聞道觀後院的古樹挂祈福牌極為靈驗,有許多人專程來此挂牌,你要去瞧瞧嗎?”

李承玦自然地轉移了話題,不願在那支該死的簽文上再多停留一刻。

幼薇不疑有他,心中仍為那支上上簽而歡喜,順從地被他牽着,往後院走去。

那棵傳聞中的百年銀杏樹下,挂滿了紅色的祈福木牌,如同結滿了碩果,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熱烈。樹下設了書案,備有筆墨和空白的木牌。

幼薇聽見身旁有人在讨論着寫什麽,有人祈求風調雨順,有人祈求夫君高中,有人祈求願得一人心。

兩個上上簽的幸福仍在持續,幼薇轉過身,拉着夫君的衣袖,語氣帶着一絲少女的嬌憨:“我們也寫一個,好不好?”

李承玦被那簽文影響得心緒不佳,聽見幼薇的聲音,他勉強回神,連笑也沒了力氣。

“綿綿想寫什麽?”

“就寫我們兩個的名字,唔……餘幼薇與莊懷序白首不離。”

再次聽到那個名字,李承玦心中刺痛,每次開口說話他的喉間都極其不适,他盡量讓自己忽略那疼痛,然而此刻,他卻痛得想要咳出血來。

什麽燒香,什麽簽文,都不過是無稽之談,是騙人的鬼話。

那些抽了下下簽的倒黴蛋,才會因為害怕給這些神佛多多燒錢,愚弄蠢人罷了。

他走上前,提筆在祈福的木牌上寫下幼薇的名字。

然後,他筆尖微頓,回過頭。

幼薇雙手攏在袖中,她戴着幂籬,在後面乖乖等他,什麽都瞧不見。

她不會看見的。

李承玦回身,眸光一沉,筆尖落下,飛快地寫下了另一個名字——李玄佩。

就算明知是假的,他仍然不想在這象征姻緣的神木上,看到那個礙眼的名字與綿綿并列。

白首不離的只有他們。

站在書案旁負責整理祈福牌的一位年輕道士,恰好看到了他書寫的過程。

道士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他記得方才聽這位夫人所言,要寫的并不是這個名字,怎的……

他下意識地開口:“這位施主,您是不是寫錯……”

話未說完,李承玦倏然擡眼。

那眼神并不兇狠,甚至沒有太多情緒,可其中蘊含的冰冷威壓,如同實質的寒刃,瞬間刺穿了小道士所有未竟的話語。

道士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他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更不敢再多言半句,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化作了一聲無意義的咕哝。

李承玦收回目光,仿佛什麽都沒發生,将木牌遞給他,由他用紅繩系好。

“挂高些。”他吩咐道,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

道士應了聲,尋了長杆,小心翼翼地将那對寫着餘幼薇與李玄佩的木牌,挂在了樹枝高處向陽的位置。

李承玦仰頭看着,紅色的木牌在風中輕輕相撞,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淺色的眸中閃過一絲近乎病态的滿足,仿佛這樣,就能在神佛面前,将她與自己的名字牢牢綁定。

“挂好了嗎?”幼薇問。

“挂好了。”他收回視線,攬住她的肩,“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幼薇靠在他懷裏,幂籬下的臉上,露出一抹安心而依賴的笑容。

從後院出來,李承玦便帶着幼薇準備離開。

行至觀外馬車停駐處,他正欲扶她上車,另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恰好也在不遠處緩緩停下。

在二人上車的瞬間,這輛馬車的車簾掀開。

一道身着月白長衫,身形清瘦,眉宇間帶着揮之不去的沉郁與疲憊的身影踏下車來。

正是前來玉清觀祈福問卦的莊懷序。

李承玦的馬車緩緩啓動,車輪辘辘,與莊懷序擦肩而過。

風掀起車窗簾,幼薇恰好摘下幂籬。

倘若莊懷序此時向馬車看去,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車中之人。

然而他急着進玉清宮,并未回頭。

二人短暫交錯一瞬。

随後,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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