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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占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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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占有。

金阿銀抱着雪球跑回來, 穿過滿院的臘梅香,金夫人在挂了紅綢的堂下招手:“快來快來,你這丫頭, 都在等你拜堂呢。”

“來了來了。”金阿銀快跑幾步,跑了一路,她氣也未喘, 抱着雪球在金夫人身邊坐下, 撫着雪球對衆人微笑,“沒有耽誤吉時吧?若真誤了時辰,我可就是罪人了。”

廳堂本就不算非常寬闊的,眼下坐滿了人,只覺得熱鬧極了。廳堂的門開着,屋裏擺了許多炭火, 加上人多氣旺, 一時間暖融融的, 恍若春來。

幼薇站在堂中,她什麽都瞧不見, 只感覺到左手被夫君牽着, 牽得太緊, 二人的掌下熱熱的,原本在房中她還需要手爐,或是在炭盆上面烤火, 可現下一點都不覺得冷了。

四下亂哄哄的, 七嘴八舌都是鄰裏的閑話。

幾個婆子擠在一處, 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

“瞧瞧,多登對的小兩口!郎君瞧娘子的眼神,都能掐出水來喽!”

幼薇聽見一個爽利的聲音笑着打趣, 是吳家嫂子。

“可不是嘛!”旁邊有人接話,語氣裏帶着對自家人的埋怨,“哪像我們家那個死老頭子,年輕時候拜堂,緊張得同手同腳,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

聽着像是趙夫人。

一旁的趙老爺紅着臉否認:“我才沒有!我那是……那是讓侄兒撞到了!”

這話引來一陣低低的哄笑。另一個聲音,聽着像是馮夫人,笑着打圓場:“嗐,陳年舊事提它做甚!要緊的是往後!瞧着吧,這小兩口蜜裏調油難舍難分的,保準來年就讓你金夫人抱上大胖小子,到時候你這做姨母的,紅包可得包厚實些!”

“那是自然,我最喜歡孩子了,越多越好,鄰裏也熱鬧!”金夫人笑呵呵應承。

聽見這樣的話,幼薇臉色羞紅了下,這些上了年紀的夫人,說話總是這樣直白,什麽來年便抱上大胖小子,現下便是臘月,來年,豈不是一眨眼的事……

思及此,幼薇又有些恍惚。

她想到年初這個時間,她還在為李承玦吃不好睡不下,盼着他什麽時候能來找自己;一年後的今日,她正在與另一個人拜堂,聽人調侃她為另一個人生下孩子……

短短一年,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她猛地想起自己入宮時,在慈明殿遇到了渡厄大師,他蒼老銳利的眼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淡淡對自己說:施主命有大劫。

當京郊獵場被李承玦用夫君的性命逼迫時,她以為大劫便是當下,是她的一念之差,去決定別人的生死。

現在想想,那時哪算什麽大劫,成為瞎子的現在才是。

當得知命有大劫,她吓得不知要如何躲避,可如今想想,竟也覺得沒什麽不能接受了。

她安慰自己,倘若沒有這場劫難,她與夫君定不會有今天。

何況,只要她與夫君都還好好活着,任何事都不算什麽。

思緒收回,只聽金夫人站起身走過來,對衆人道:“好了,吉時已到,該是新人拜堂的時辰了。”

她提高了嗓音,朗聲道:“二位新人,一拜天地——”

李承玦牽緊她的手,向堂外的方向參拜。

“二拜高堂——”說完,金夫人補充道,“高堂不在,便向京都的方向拜一拜吧,只要你們真心相愛,這些不過都是形式。”

李承玦牽着她,朝京都的方向轉過來,鞠了一躬。

“好了,二位新人,夫妻對拜喽——”

被緊緊牽住的手忽然被人飛快捏了兩下,不知為何,幼薇臉色又是一紅。

二人相對而立,李承玦松開她的手,他望着眼前一襲紅衣的纖麗身影,視線灼灼盯着她,恨不得将蓋頭燒穿。

過了今日,她便正式成為他的妻子。收了聘禮,送過大雁,拜過天地的妻子。

從決定成親開始,他無一日不在焦急中度過,只恨自己将時間定得太遠。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反而希望時光慢一點流淌。

他想記住每一刻。

這來之不易的喜悅,每一刻都值得他永遠銘記。

二人相對鞠躬,望着這一幕,堂中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成親喽!成親喽!幼薇姐姐和姐夫成親了!”

“掀蓋頭!掀蓋頭!讓我們也瞧瞧新娘子呀!”

“是呀,新郎官別小氣,讓我們也瞧瞧新媳婦長什麽樣?”

吳家嫂子和趙夫人刻意起哄,其他人也在

蓋頭下,幼薇聽見她們打趣,忍不住抿唇笑。

其實大家早就見過她了,怎麽沒見過呢?無非是今日成親,衆人胡鬧罷了。

李承玦也露出溫和微笑,原來發自真心的喜悅,竟是這樣的感受。

就像是,得到一個無價之寶,想一個人珍藏起來,又恨不得對所有人炫耀。

他上前兩步,低聲道:“我要掀蓋頭了,夫人,你介意嗎?”

幼薇在蓋頭下輕輕搖頭,她當然不介意,今日的一切不過是走過場的儀式,只要衆人開心便好。

得到她确認,李承玦拳頭捏緊又松,微微屏住呼吸,拿起玉如意,仿佛手持着千鈞重擔,緩緩向上,挑起那方隔絕他視線的大紅蓋頭。

蓋頭滑落的瞬間,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與光亮都被吸了過去,彙聚于她一人身上。

“新娘子好漂亮!”

金阿銀趁勢歡叫一聲,抓着手邊早就備好的乾桂花與碎梅瓣,笑着往前一揚。

細碎的金桂與嫣紅梅瓣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場香雪,輕輕灑在幼薇烏黑的雲鬓與殷紅的嫁衣上。

馥郁的桂香與清冷的梅香瞬間在空氣中交織彌漫,将那不染塵埃的容顏籠在一片芬芳裏。

幼薇被這突如其來的花瓣雨驚得微微一顫,長睫輕顫,下意識地仰起臉。幾片細小的桂花沾在她唇角,與那嬌豔的紅唇相映,竟比胭脂還要動人。

天色尚明,可堂內還是點了蠟燭,在她臉上投下柔和輪廓,更顯其膚光勝雪。那是一種近乎易碎的瑩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溫潤中透着一絲因緊張而生的淡淡緋紅。

墨染般的青絲被盡數绾起,盤成繁複華麗的發髻,點綴着赤金紅寶的頭面,流光溢彩,卻都奪不去她面容本身的光華。

紅唇嬌豔,容顏姝麗,并不是傾城國色,卻也是清麗無雙,如同三月枝頭初綻的玉蘭,自成風姿。

她的眼睛瞧不見,可那長而濃密的睫毛如同蝶翼,在她瑩白的臉頰上投下兩道小小的扇形陰影,随着她不安的輕顫而微微抖動。

這雙失卻了神采的眸子,非但沒有折損她的美,反而為她添了一種不染塵埃的清澈脆弱,尤其她右眼下貼的幾顆細小的瑩白珍珠,如同将落未落的淚滴,更顯純淨無暇。

李承玦的呼吸徹底停滞了。他見過她許多模樣,羞澀的,依賴的,痛苦的,卻從未見過她如此盛裝打扮,在滿堂喜慶的紅色中,展現出這種驚心動魄的,混合着極致明媚與極致脆弱的美。

這不是他第一次為她掀蓋頭。

上次她成婚,大婚夜被傅家姐弟悄悄運走,他救下箱子裏的她,一把掀開了她的蓋頭。

承然那夜她也很美,可她的美與他無關,她的盛裝不是為自己而扮。

而今日不同。

今日的一切,處處都是配不上她的簡陋,他沒有許她鳳冠霞帔,十裏紅妝,儀式也是這般簡單,可他是打心底裏喜歡。

因為,這是只屬于他一人的美。

他屏着呼吸,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尖在她細膩的手背上緩緩摩挲。

“綿綿。”

“嗯?”

他想到什麽,喉嚨倏地有些發緊。

“我們終于,成親了。”

曾經應過她的話,無論是面對雪山的高山杜鵑,還是遠在檀羅的珍貴香絲,他都一一為她兌現了,除了娶她這件事。

好在,他最終還是做到了,他沒有食言。

他來娶她了。

盡管她一無所知,盡管她發現真相後,會更加恨他,再也不見他。

可是那又如何?

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她恨他殺他都好,餘幼薇是李承玦的妻子,任誰來了也改變不了,便是二人魂歸離恨,他們的屍首也要葬在一起,陰曹地府生死簿上,他們也要挨在一處。

她的靈魂已經有了他的烙印,人間地下,她都是他的妻子。

天地見證,再沒人能将他們分開。

望見這一幕,堂中的賓客再也忍不住。

“瞧瞧這小夫妻,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瞧這滿江寧城,也再找不出比你們更般配的了!瞧着就讓人心裏歡喜!”

馮夫人上前,拿出一個精心包裹的小包袱,塞到幼薇手中,語氣親熱:“嫂子也沒什麽好拿得出手的,這是一套我親手做 的小兒衣裳和虎頭鞋,針線粗陋,莫要嫌棄。只盼着你們啊,來年就能用上,早早為家裏添丁進口,熱熱鬧鬧的!”

猝不及防被塞了個布包,幼薇“啊?”了一聲,被迫收下,方才還只是說說而已,怎麽現在真給小孩子做衣服了?

她紅着臉,讪讪收下,手都不知道往哪擺。

小桃在堂下的角落裏瞧着這一切,不由咬牙切齒,手捏得骨節青白。

小偷!

不要臉的小偷!

賊皇帝!

登徒子!

潑皮無賴,滾刀肉!

怎麽會有這麽壞這麽不要臉的人!

小桃悲憤難忍,恨得牙癢癢。倘若條件允許,她真恨不得上去從李承玦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他們小姐早已嫁了莊懷序為妻,他冒名頂替哄騙小姐也就罷了,如今竟還要再成婚一次,這滿堂賓客哪有一個是真?下人是假的,鄰居是假的,夫君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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