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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尋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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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玦見方大夫衣着,問了兩句在何處行醫,從醫多久之類的話,小桃做賊心虛,冷汗都要下來了,好在方大夫如實回答之後,李承玦也沒多問什麽,只是淡淡看了小桃一眼,小桃努力忽視他的眼神,一切如常。

方大夫為幼薇診脈,另只手在幼薇眼前揮了揮手,幼薇一無所覺,仍舊空洞地看着前方,沒有任何閃躲之意。

方大夫咦了一聲,回頭道:“這位夫人,身患眼疾?”

聽見方大夫這樣說,小桃一顆心都提了起來,不明白已經提前溝通好的事,方大夫為何說話不算,突然提起眼疾的事。

她暗中捏緊衣角,緊張得開始冒汗。

“是。”李承玦并未察覺小桃的異樣,點頭應着,“夫人腹痛,可與眼疾有關?”

無端提起眼睛,幼薇也朝大夫的方向轉了過來,整個人顯得很緊張。

“大夫,我的眼睛……有什麽問題?”

“夫人脈象,沉細而澀,如雨沾沙,行而艱難。此乃體內有寒,氣血運行不暢之兆。”

他看向李承玦,語氣平和卻篤定:“夫人腹痛,根源在于寒凝血瘀。冬日天氣濕冷,寒氣侵入胞宮,致使經脈收引,氣血不通,不通則痛。此症與眼疾,可謂同源而異流。”

“同源?”李承玦捕捉到這個詞,眼神微凝。

“正是。”方大夫颔首,“夫人眼疾,依老夫淺見,外傷淤堵固然是誘因,但根本亦在于氣血無法上榮于目。目得血而能視,如今體內寒濕壅滞,氣血無力上行,血脈瘀阻日久,目竅失養,自然晦暗不明。”

他頓了頓,語出驚人:“湯藥溫補,如同文火慢炖,固然穩妥,但于夫人此等病症,恐力有未逮。老夫有一法,或可見效更快——以金針度xue,通其經絡,激其氣血。針尖所至,如春陽破冰,可強行推動氣血周流,速解經脈之困。待周身氣血暢通,再佐以湯藥固本培元,方是治本之策。”

“針灸?”

李承玦重複了一遍,目光銳利地審視着方大夫。此法更為直接,也似乎更擔風險,他十分懷疑這衣衫褴褛的大夫醫術能不能勝任。

“老夫可用。”方大夫神情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取xue多在四肢,如合谷、足三裏、三陰交,以調暢氣血;輔以眼周輕刺,如睛明、攢竹,引氣血上行。過程或有酸脹,但于夫人鳳體,絕無損傷。”

“——這位老爺,你可願老夫為夫人一試?”

“自然!”

李承玦應得很快,然而話一脫口,他便怔住了。

此法,會管用嗎?

他怕這針灸舒經活血之法不管用,又怕它……太管用。

倘若幼薇恢複光明,那他現在擁有的一切,恐怕都将會失去,徹底打碎。

幼薇看到出現在眼前的是他,定會怨他,恨他,甚至……再也不見他。

想到這裏,李承玦只覺從心底發冷,控制不住地想要打顫。

可是……他要因為一己之私,影響幼薇的救治嗎?

因為眼睛瞧不見,她的沮喪,她的生活不便,他全都看在眼中,他要無視這一切,只為繼續将她留在身邊嗎?

李承玦抿住唇,他看向床上的幼薇,幼薇聽了大夫的話,此刻十分興奮,整個人都向大夫傾過來,臉上映着笑容:“真的嗎?大夫,我的眼睛還能看得見嗎?”

“或許可以。”方大夫很謹慎地回答,“此法究竟如何,老夫不敢保證,只能盡力一試。便是不成,也能治好夫人體內寒症,下次月信,斷不會腹痛至此。”

幼薇有些失望地落下嘴角。

方大夫的話卻提醒了李承玦——只是試一試,并未說一定便能令幼薇恢複如初。

為什麽不試呢?倘若……倘若她就此瞧見,那一切便是他的命,他們注定不能成婚。

李承玦沉默片刻,目光在幼薇蒼白的面容上停留良久,拳頭緊了又緊,最終松開:“便依先生之法。需要幾次?”

“此非一日之功。”方大夫道,“需每五日一次,連針數次,觀其成效,再定後續。”

非一日之功,那便是說,幼薇不會很快看得見。

就算她有朝一日得以瞧見,那也是有朝一日的事。

起碼現在,她還會在自己身邊。

李承玦暗暗松了口氣。

他攤掌:“那便有勞先生。”

方大夫不再多言,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古樸的針包,展開,裏面是長短不一,細若毫發的金針。他要了盆熱水淨手,擦乾,神色肅穆。

幼薇被這氣氛感染,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李承玦坐到她身邊,将她冰涼的手握入掌心,低聲道:“別怕。”

可他的心裏,同樣怕得不行。

施針開始。方大夫手法沉穩精準,下針時快而穩。當針尖刺入xue位,幼薇輕輕“嘶”了一聲,雖沒有想象中疼痛,卻也感到一陣明顯的酸脹感,如同小螞蟻在咬齧,順着經脈蔓延。

“感覺如何?”李承玦立刻問,語氣緊繃。

“有些……酸脹。”幼薇小聲回答。

“得氣即可,夫人請忍耐。”方大夫語氣平和,手下不停。

李承玦不再說話,只是緊緊握着她的手,目光如炬,一刻不離地盯着方大夫的每一個動作,以及幼薇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表情,整個房間靜得只剩下幾人清淺的呼吸聲。

小桃在一旁屏息凝神,心中既期待又害怕,只盼這看似不起眼的鄉野郎中,真能創造奇跡,連對他不守承諾的怨氣都小了許多。

不得不承認,這郎中的做法……或許是對的。難道他身為一個大夫,能總是以奇怪的理由入府看診麽?倒不如一開始便言明,何況他話術高明,只說治療氣血不暢的寒症,眼疾只是順便,李承玦便是想不同意都沒法子。

小桃心中隐隐有一種預感,或許這個郎中……她真的請對了。

首次施針,持續了近半個時辰。起針後,方大夫又開了溫經散寒的湯藥方子,囑咐需配合服用。

“五日後,老夫再來。”方大夫收拾好針包,躬身告退。

小桃連忙跟上送客。

施針的過程中,幼薇不知不覺睡了。李承玦看着榻上似乎因氣血流動而面色微微泛紅的幼薇,又瞥了一眼方大夫離去的背影,眼神深邃難明。

他究竟該祈禱此法有用,還是該祈禱……祈禱她永遠留在他身邊。

-

施針過後,幼薇的眼睛雖然沒有任何反應,可她的手寒腳寒腹痛之症倒是有所減輕,五日後方大夫又來為她施了一次針,她的眼睛仍舊沒反應,她心下失望,李承玦卻暗暗松了口氣,随後上前抱住她,讓她別灰心,今後再試試。

心中卻想,連楚元胥都看不好的病,一個鄉野郎中,哪來那麽好的醫術?自己當真是想多了。

兩日後便是和幼薇的婚禮,此次成親只是成親,沒有迎親隊伍,沒有高堂在座,更沒有太多喧鬧賓客。婚禮就在這座宅邸的正廳舉行。

好在幼薇對一切都接受得很好,并不挑剔什麽。

李承玦想了想,還是給周圍相近的鄰居發了請帖,他不希望他們的婚禮太冷清,最好還是有人能夠來見證。

就好像,他們只是一對普通的恩愛夫妻,簡簡單單成了婚,被左鄰右舍上門祝福。

大婚當日,廳內被紅綢與雙喜字裝點一新,燭火通明,試圖驅散江南冬日的陰霾。

沒有接親,幼薇并不需要早起。

金夫人上門,親自為幼薇畫了個樣式漂亮的妝,因她眼睛瞧不見,看着有些失神,金夫人想了想,在她眼下貼了幾顆很小的珍珠,一下襯得整張臉秀致動人起來,金阿銀和小桃瞧見了,連連稱贊金夫人巧手,點睛之筆。

幼薇被她們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很想拿起鏡子照一照,可遺憾的是她什麽都瞧不見,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模樣。

轉念又安慰自己,反正已經嫁過他一次了,她知道自己最好看的樣子是什麽,今日……縱使瞧不見,可也沒有那麽遺憾……吧。

她神色黯然一瞬,無論如何安慰自己,瞧不見就是瞧不見,她只能接受。

幼薇穿着那身趕制出來的,樣式簡單卻極有質感的嫁衣,金夫人為她蒙上紅蓋頭,可對幼薇來說,蒙不蒙蓋頭都沒區別,她一樣瞧不見。

“走吧,吉時快到了,新娘子拜堂咯——”

被金夫人攙扶着,幼薇吸了口氣。

明明二人成婚大半年,不知為何,她還是有點緊張。

大概是,她心中知曉,今日這堂拜過,他們便要結為真正的夫妻。自此,他們真正的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幼薇扶穩金夫人,提步向前廳走去。

-

府邸外。

莊懷序帶着庸叔和數名精銳,已秘密潛入江寧數日。

這幾日,他們一直暗中排查着城內符合條件的新宅與住戶。

線索渺茫,希望微茫,但莊懷序不肯放棄任何一絲可能。

現如今,還剩最後兩家。

其中一家,便是前面這座精致大宅的府邸。

外面挂了紅綢,門口貼着雙喜,住在周圍的鄰居,正提着賀禮趕來。

莊懷序坐在馬車裏,視線從外面收回,垂手落下車簾。

既在成婚,希望便不大了,可他沒走,仍舊在等手下的消息。

“少主,前面那家似乎有喜事。”

一名手下站在車窗外,低聲回報:“屬下已打聽清楚,據鄰裏說,戶主姓餘,家主經商,上個月剛搬來,今日正在娶親。”

“姓餘?”

莊懷序原本沒抱希望,可是聽到這個字,他的心頭莫名一跳。

這個姓氏太過敏感,會不會……就是餘幼薇?

然而很快,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天下姓餘者何其多,難道都是他的綿綿?況且,今日乃是娶親。

他的綿綿,已是他的妻,又是女子,如何娶親?最多只能嫁人。

自己真是想多了。

理智告訴他應該忽略,但那絲莫名的悸動卻揮之不去。

“去問問。”他終究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完全放棄,聲音乾澀地命令道,“小心些,莫要驚擾。”

恰在此時,金阿銀也收到平安來報,說外面有一輛馬車一直停在府外,讓她出來瞧瞧。

金阿銀是女子,年紀又這樣小,出來不會惹人警惕。

走到大門口,她眼睛轉了轉,将雪球扔在地上,輕拍了一下,念道:“去。”

雪球飛快地跑了,她提着裙擺追出來:“雪球,誰讓你跑了?臭貍奴,回來!”

這一跑,正好撞上要來探聽的人。

“啊!”

她被撞得後退幾步,揉着肩膀擡頭,先是不快,又打量他一番,猶豫開口:“你是……你是來吃我姐姐喜酒的客人嗎?有請柬嗎?我帶你進去呀。”

那人道:“你們這宅子賣嗎?我們家老爺初到江寧,想尋覓一座宅子購置。”

金阿銀道:“不賣不賣,我姐姐和姐夫也是尋覓了好久才買到的。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是外地來的賓客呢。”

“這宅子是你姐姐買的嗎?她很有眼光,光是從外面看便知結構精巧,你們若想脫手,我們公子可以加價購買。”

金阿銀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宅子我姐姐和姐夫挑了兩三個月呢,他們自小感情好,青梅竹馬,好不容易才到江寧購置一座心儀的宅子來完婚,才不會賣呢!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她說完,左右尋了眼貍奴,又道:“不跟你說了,我還要尋貍奴呢,祝你們公子早日尋到更好的宅子吧!”

很快地,金阿銀逮住貍奴,抱在懷裏邊走邊罵它:“誰叫你亂跑的?下回不準亂跑了,我只有兩條腿,哪裏跑得過你這四條腿的……”

馬車裏,莊懷序聽着手下轉述金阿銀的話,心中那剛剛升起的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果然不是。

人家是青梅竹馬,情意綿綿,正是大婚好日子。

是他思念成狂,才會将每一個餘字都當作線索。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對那手下揮了揮手。

“走吧,去下一處。”

馬車行進,他撩開車窗,最後望了一眼那懸挂着紅綢,隐隐傳來模糊喜慶樂聲的宅院,心中一片苦澀的荒涼。

此處新人歡笑,人人慶賀,他的綿綿,如今又在何處受苦?

而他卻在這裏,為一個陌生人的婚禮駐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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