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成親。(1/2)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成親。
昨夜後半夜又下了一場雨, 淅淅瀝瀝,直到清晨,那雨才漸漸收了勢, 只餘下檐角斷斷續續的滴水聲,一下一下,敲在階下的青苔上。
窗戶開着一線, 濕冷的風卷着土腥氣, 與前院殘桂那一點将散未散的冷香,幽幽送進來拂在臉上,帶着一股浸入骨髓的潮潤寒意。
幼薇擁着厚厚的錦被坐在床上,仍覺得那寒氣能鑽透重重織物,直往骨頭縫裏鑽。
小桃端着湯藥敲門:“小姐,是我。”
她關上門, 見幼薇縮在被子裏, 她連忙放下藥碗, 過去将窗子關上,又将榻邊的獸金炭用火鉗撥了撥。
她又把被子裏的湯婆子換了個新的, 這才将藥碗端過來, 道:“小姐, 該喝藥了。”
幼薇伸出手,視線空空地落在一個方向:“給我罷。”
小桃将藥碗遞過去,幼薇緩緩伸出手, 指尖在空氣中細微地摸索着, 最終觸到溫熱的碗壁。
她并沒有立刻喝, 只是用冰涼的雙手捧着,汲取着那一點可憐的暖意,仿佛這樣就能暖和起來。
小桃站在床邊, 看着小姐這般模樣,再想到自家老爺夫人若知曉小姐如今的境遇……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眼眶發熱。
自己從小入府負責照顧小姐,可是卻眼看小姐落在賊人手裏什麽都做不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試探着開口:“小姐,您喝了這些時日的藥,身上可覺得松快些了?眼睛……眼睛可有什麽特別的感覺?比如,會不會偶爾覺得眼前有光?”
幼薇聞言,捧着藥碗的手微微一頓。
她日日被各種名貴藥材溫補着,體力精力确實恢複了不少,不再像初醒時那般虛弱。可眼睛……那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絕望的黑暗,沒有絲毫改變。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着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哪有那麽快便好全的。林大夫也說了,需得慢慢将養,急不來的。”
這般語氣,與其說是安慰小桃,不如說是說服自己。
小桃見小姐這個樣子,不由有點急,她道:“我在想只找一個大夫看會不會太片面,要不要多找幾個大夫?誰知道那個林大夫醫術如何,萬一耽誤了小姐怎麽辦?”
她沒說的是,她更擔心賊皇帝會不會動了什麽手腳,故意不讓小姐的眼睛變好。
幼薇動作一頓。
并非她懷疑林大夫,更不是懷疑夫君——畢竟他比任何人都盼着自己好起來。
可小桃的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裏漾開了圈圈漣漪。
找一個新大夫來看看,最壞,也不過是維持原樣。
可萬一……萬一有別的希望呢?
一簇微弱的光,驟然在她灰暗的世界亮起。
她擡頭,伸出一只手,向小桃探去。
小桃連忙握住。
幼薇抓緊她的手,道:“小桃,你去,幫我請些大夫來,要醫術最好的。”
小姐能聽進她的話,那當然再好不過,小桃心下激動,重重點頭:“會的小姐,我一定要治好小姐,不過——”
說到這裏,她忽然湧上一絲後怕,連忙回頭看了又看。
房門外,還映着吉祥的身影,不知将她們的對話聽去了多少。
他是聖人的耳目,他能聽到,便代表聖人也會一字不落地知曉。
她抿了抿唇角,壓低聲音:“小姐,姑爺呢?”
說到這裏,幼薇的神色黯然一瞬。
她收回手,雙手捧着變溫的湯藥,視線也低垂下來,輕輕搖頭:“我……不知道。”
“什麽?”小桃也愣了,“姑爺去了哪裏,他沒有對你說?”
幼薇默默将一碗藥喝完,空碗遞給小桃,又接過她遞來的蜜餞,連忙入口吃了,這才壓下口中的苦澀。
她悶悶道:“前日醒來,夫君便不見了……他的去向,連平安也不知曉。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一個人,怎麽可以消失得連影子都沒有?
仿佛那夜發生的事,都是自己的一場夢。
那晚他不由分說,對她毫無憐惜。
那麽可怕……她很疼很疼。
幼薇不想掃興,可她還是沒出息地嗚咽出聲了,死死摳着他的背。
不知是不是她的疼痛令夫君找回了理智,他突然停下動作,又變回了溫柔體貼的好夫婿,将她抱在懷裏一直親吻。
親吻她緊皺的眉,沁出汗水的鼻尖,親吻她發紅的耳朵,親吻她的唇。
從上到下,仔細親吻。
“對不起,是我不好,弄疼你了。”
他起身,将丢到地上的裏衣撿起來,細細為她穿好,衣襟也攏得很緊。
“夫人先睡,我很快回來。”
重新為她蓋好被子,幼薇聽見他走向房間另一邊,衣衫落地,再緊接着,是水花漾動的聲音。
夫君又去洗澡了嗎?
幼薇正納悶,緊接着想到什麽,腦子裏嗡了一聲,面頰瞬間漲紅。
浴桶裏的水,是她用過的,還未換下。
夫君就這般用了?
可現在開口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幼薇躺在床上,聽着一下一下的水聲,瞬間變得坐立難安起來。
不多時,浴桶那邊傳來嘩啦啦的出水聲,她聽見他擦乾身體,重新回到床上滿身濕意地躺下。
身上的水氣,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
幼薇怕他冷,将被子分給他蓋。
夫君沒要,重新為她扯回來,只隔着被子從身後攬住她。
他身上的涼意圍繞她,幼薇冷得僵硬,可身後的人似乎只是抱她,再無其他動作。
安神香的清冽香氣襲來,幼薇大腦發沉,漸漸睡着了。
待她再睜眼,天光大亮,外面淅瀝瀝下着下雨,屋子裏炭火燒得暖融融,她身邊空空蕩蕩,根本沒有人躺過的痕跡。
她以為夫君只是出去了,可是洗漱時沒有出現,吃飯時沒有出現,喝藥也沒有出現,她問了平安,平安也說不清楚,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向,也沒有人看到他的影子。
這個宅子裏真有這個人嗎?
思緒收攏,小桃遞給她的蜜餞已經是最甜的棗蜜餞了,可為何嘴裏還是這麽苦?
那夜是她說錯做錯了什麽嗎?
夫君為何又不知所蹤……
來到江南之後,夫君就和這的天氣一樣捉摸不定,昨日還是好好的晴天,晚上便說下雨便下雨,有時雨一連下了好幾日,又沒有任何預兆地突然放晴。
空氣總是濕漉漉的冷,穿得再多也沒有溫暖的感覺。
就像夫君有時的脾氣,看似溫和,卻總讓人覺得沒有安全感。
真不知道拿他怎麽辦。
小桃聽罷,道:“沒關系,便是姑爺在這,請大夫來他也不會反對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小姐好,我現在便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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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向平安說了請大夫的事,平安沉吟片刻,事關餘幼薇,他不敢輕易拒絕。
最終,小桃出府了,不過不是一個人。
在她身後,還有“下人”跟随。
那自然不是普通的下人,而是缇騎司護衛假扮。
被人随時監視,小桃心下憤然,難道她還能害小姐不成?為什麽要監視一個全心全意為小姐好的人?只怕監視人的那個,才更其心可誅。
她知道這條街左右鄰居可能都是李承玦安排的人,并不安全。她走到下一條街,逢人便打聽有沒有出名的大夫,接連打聽了幾條街,确定了幾個提及率比較高的大夫名字,她又挨個去那些醫館請。
最終,小桃花重金将那些正在看診的大夫請回到了宅子中。
他們一一為幼薇號了脈,又看過楚元胥留下的藥方,要麽說“林大夫”的方子沒問題,要麽說自己的醫術不如“林大夫”,要麽只讓幼薇繼續修養,靜待天機。
小桃氣得大罵他們庸醫,根本不會看診。
這些醫生都是當地有名的杏林聖手,哪裏受得了小桃如此辱罵,當即将不快寫在了臉上。
奈何診金給得實在太多,他們氣得吹了吹胡子,最終提着醫藥箱走了。
幼薇坐在榻上,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的失落如同窗外的雨,冰冷而綿密,可隐隐地,又有一絲果然如此的認命感。
是啊,夫君為她尋的,定然是最好的。連他們都束手無策,那自己除了等待,還能做什麽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朝向小桃聲音的方向,帶着一絲疲憊的安撫:“罷了,小桃。今日也不算全無收獲,至少知道……其他大夫也是如此說法。只是,下次萬不可再那樣口無遮攔了。”
小桃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袖中的手卻暗暗捏緊了,她不會放棄的,她一定要治好小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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