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綿綿,我是(1/2)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綿綿,我是
金阿銀說來找她玩, 第二日便忍不住上門來了。
“雪球,過去,讓姐姐摸摸。”
一間臨水小閣中, 桌上擺了茶水,食盒,以及一瓶新折的白玉蘭, 小閣精巧雅致, 正适合待客。
金阿銀撫着雪球的頭,将雪球放到了幼薇的懷裏。
幼薇驚喜地抱住懷裏的小家夥,忍不住摸了又摸,從爪子摸到頸後,低頭嗅了嗅,什麽味道都沒有。
她微笑道:“和我的貍奴一樣, 很愛乾淨呢。”
金阿銀跟她一起逗了會兒貍奴, 又問了一些她從前的貍奴的事, 到底還是小孩子,聽到貍奴死了, 金阿銀忍不住掉了兩滴眼淚, 幼薇問她哭什麽, 她說萬一雪球有一天死了怎麽辦?
幼薇撫摸貍奴的動作一頓。
思緒回轉,腦海中莫名憶起自己從前向李承玦訴說失去貍奴的難過,李承玦安慰她, 對貍奴而言, 它的一生遇到了愛它的主人, 且這一生都陪伴在主人身邊,被主人親手照顧,貍奴的一生很幸福, 她該為它感到高興。
盡管對這個人是不願再提及的,可他這番話的确有理,幼薇聽完整個人都覺得好了很多,沒有再沉溺于失去貍奴的痛苦,知道貍奴在自己身邊過得幸福,她感到強烈的欣慰。
于是她将這些話原封不動送給了正在掉眼淚的金阿銀,金阿銀怔了怔,歪頭看着幼薇懷裏的雪球,好像忽然沒有那麽值得難過了。
她擦掉眼淚,破涕為笑:“幼薇姐姐,你好會說話。”
幼薇想,李承玦這個人,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什麽話都說得出,什麽事做能做,這些話是她從他那學來的,尋常人聽在耳中自然覺得如沐春風,否則她當初也不會落入他的陷阱。
回過神,她只對金阿銀笑了笑:“是你嘴甜,我嘴巴很笨的,還是我夫君更厲害一些。”
金阿銀打開桌上的食盒,将裏面的吃食一一擺出來,道:“我帶了些江南小吃來,幼薇姐姐在京中,想來不曾嘗過,你試試怎麽樣?”
有肉脯,油炸臭乾,小酥糖和蜜三刀,還有杏仁酥和生煎,金阿銀在遞給幼薇之前,都會告訴她這是什麽,二人一起分食了,金阿銀又說起金夫人管教她很嚴,近日又在為她物色夫婿,說金夫人瞧上了谷豐齋老板家的兒子,近日正有相看之意。
幼薇聽出她語氣中有些不大情願,她想了想,問:“那你呢?你想看嗎?”
金阿銀撅了撅嘴:“那人我見過,老實無趣,像木頭人一樣,只知道做生意,我不喜歡那樣的。”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金阿銀捧了捧臉,雖然幼薇看不到,但是通過她的語氣,能想象到她此刻一定彎起了嘴角。
只聽小姑娘有些羞臊地說道:“既是夫妻,情意才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他凡事以我為重,無論何時,他的心裏想的,念的,都只有我一人。哪怕有一日我厭煩了,他還是要追逐我、哄着我,就像……就像姐姐的夫君待姐姐這般。”
“——我瞧姐夫待姐姐,那真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若我未來的夫君也能這般将我放在心上,時時念着,刻刻陪着,那才不枉嫁人一場呢。”
幼薇原本還在認真聽,聽着聽着,忽然紅了臉:“好端端的,怎麽說到我身上了。”
“可是就是很令人羨慕啊。”金阿銀的聲音充滿憧憬,“你不知道,他的眼神時時刻刻都在你身上,你笑,他也會望着你笑,你走神,他會想你為什麽走神,一看就知道他愛極了你。你們在一起,就是最相配的。”
聽她這樣說,幼薇想了一下那個場面,耳根不由有些發燙。
在她看不見的時候,夫君竟是這般的嗎?她從不知曉,畢竟從前在京中二人雖然也很好,可夫君溫柔知禮,從不逾矩,她并未發現夫君是這樣看她的……
想到這裏,又覺得有些甜蜜。
一雙小手握住她的手臂,輕輕晃了晃,金阿銀有些讨好地道:“幼薇姐姐,你能給我講講你和姐夫的事情嗎?我好想聽……”
“啊……”
幼薇醒過神,被小姑娘這般糾纏着,何況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沒什麽不能說的。
只不過這裏面參雜了太多不能說的東西,她想,或許掐頭去尾,隐沒身份,他們之間的過往,說出來倒也算是能滿足小姑娘好奇心的。
如此,幼薇在金阿銀一聲一聲的輕哄中,将實情隐去了一截,從頭講述道:“我與夫君……也是由家裏相看的,不過最初我并不喜歡他,甚至想拒掉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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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金阿銀褪去天真模樣,面容冷肅跪在地上:“禀陛下,這便是餘小姐所述的全部了。”
李承玦正在換藥,他肩膀的弩箭傷已經有了愈合跡象,不像前些日子那般愛流血,而京郊那場刺殺,他左臂上的傷也結了痂。
在那場刺殺中,猝不及防是真的,受傷卻是假的。就連禁軍中都能混入亂黨,想必京中必有其他人還在暗中隐藏,他當機立斷将計就計,放出重傷不愈的消息,封鎖一切營帳慢慢排查,而他的真實情況,除了楚元胥和衛昭,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就連于內侍都在隐瞞。
現如今任何人都不可信,他便這般僞裝着,假作不堪一擊,給那些亂黨送去一些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好教他們這些不敢見光的老鼠紛紛出洞,他再慢慢收網,将這些人一網打盡——
而現在,皇宮裏躺着的那位是他精心打造的替身,他則深入虎xue只為徹底抓住宮變那日的漏網之魚,他與他們畢竟兄弟一場,他可是很想與這幾位皇兄好好團聚一下的,為什麽不肯出來見他呢?難道他們不想他嗎?
不,恐怕他們想得,已經到了深夜都會做噩夢的程度——
每每想到此,李承玦都會愉悅地微笑起來。
眼下,這個化名金阿銀的小姑娘尚在等待他的回應,他回過神,淡淡擡眼:“你做得很好。”
想了想,又道:“你今日帶來的吃食,她都愛用哪些?”
金阿銀道:“還是更愛杏仁酥,鮮肉生煎,不過,油炸臭乾也用了許多。”
李承玦想到幼薇的樣子,不僅露出一個微笑:“她便是這般專情的,喜歡什麽便一直喜歡,不會變。”
金阿銀眼睛轉了轉,鬥起膽子道:“自然,餘小姐戀慕聖人,今後也會一直喜歡的。”
李承玦笑容加深:“這沒你的事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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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薇被李承玦用大氅裹得嚴嚴實實,抱上了馬車。
她倚在他懷中,聽着車外逐漸喧嚣起來的人聲、吆喝聲,忍不住好奇地問:“夫君,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這兩日夫君很忙,沒有再像從前那樣日日陪她,不過吃飯喂藥都是一個不落的,今日大抵不忙,晚飯後,他突然将她抱起來,将她帶上馬車。
李承玦道:“這幾日太忙,冷落了夫人。我知你愛熱鬧,卻一直沒有帶你上街游玩過,心裏有些過不去。”
幼薇心下黯然一瞬,她想,就算出去了,她也還是瞧不見的。
可這樣的話說出來只會教人掃興,夫君又是一片心意,她微笑道:“沒關系,我在家裏也很開心,阿銀姑娘常來找我說話,她還為我念話本聽,我每日都過得很好。”
看到她臉上的笑容,李承玦的心裏湧起說不出的煩悶。
這樣鮮活生動的人,為什麽瞧不見了?上天為什麽如此不公平,偏要奪走她的色彩與光明?
可同時他又很清楚,自己沒資格怨恨什麽,因為她瞧不見了,得益最大的人分明是他。
他明明該高興,可是見她這樣微微笑着,他的心裏卻極其不舒服。
李承玦抿唇,将她按在懷裏。
“聽平安說,這邊有一條夜市很熱鬧,我們一同瞧一瞧,看這夜市比京都如何。”
馬車停下,當李承玦将她抱下車,撲面而來的,混雜着各種食物香氣,與人潮熱浪的氣息,夾雜着江南特有的吳侬軟語,幼薇下意識抓緊夫君的手臂,有些失措地問:“人很多嗎?帶着我,會不會不方便?”
“很方便,我們走。”
李承玦沒告訴她,在他們面前,有兩個便裝護衛開道,更帶了一隊人在暗中保護,不會有任何人撞到他們。
幼薇被李承玦攬着肩頭緊密護着,原本還十分小心,沒想到江南的路十分開闊,明明周圍人那麽多,卻沒有任何人撞到她,她慢慢放下了心。
一路上,她聽到很多叫賣聲,賣花的,賣糖的,路邊賣馄饨的,賣包子的,還有賣胭脂首飾泥捏人的,各式各樣。
也聞到了許多熟悉的香味,她吸了吸鼻子,向左偏頭:“夫君,你幫我瞧瞧,左邊是不是有人賣千層糕?”
李承玦瞥了一眼鍋裏的梅花糕,溫聲應道:“夫人好靈的鼻子。”
幼薇不由有些開心,她牽着夫君的袖口,晃動道:“那你幫我買一塊吧,我想吃了。”
“……”
李承玦只得轉頭,淡淡吩咐:“吉祥,去幫夫人買一塊千層糕。”
說完,她攬着懷裏的幼薇:“我們先走,吉祥買完會追來的。”
幼薇乖乖點頭:“好。”
他帶着她向前,一步一步,緩慢地穿行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
他将看到的一切為她描繪出來:賣糖人的老伯如何勾勒出飛鳥走獸;雜耍藝人如何噴出巨大的火龍;各色花燈如何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他用他的話語,一點一點,在她黑暗的世界裏填上色彩。
幼薇結合周圍人的聲音,竟也想象出夜市的熱鬧來。
這時,幼薇被他帶着繼續向前,走着走着,竟停下了腳步。
“夫君,怎麽停了?”
正疑惑着,她的手裏突然被放入了一個什麽東西,細長堅硬,像油潤的竹竿,她摸了又摸,在尖端觸到薄薄的紙覆在竹篾骨架上,
她摸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問:“這是……燈籠嗎?”
夫君帶着笑意的聲音傳進耳朵:“嗯,你再摸摸看。”
燈籠并不燙,幼薇順着薄紙摸了又摸,圓圓的耳朵,胖胖的身子,她心中一跳,猛地想到了什麽。
不待她開口,旁邊響起一道稚嫩.女童的聲音:“哇!好可愛的兔子燈籠,阿娘,我想要。”
“——是兔子燈?”
心中的猜想得到确定,她有些驚喜地将耳朵側向夫君的方向。
“沒想到這裏也有,雖比不上從前送你那盞做工精致,不過也有九成相似了。那時送你,我記得你很喜歡,便想着再送你一盞。”
她聽見夫君在一旁含笑說道。
幼薇心下湧起滿滿的感動,原來這一切的細節不僅自己記得,夫君也全都放在心上。
她道:“你後來不是送過我了嗎,怎麽又送?”
李承玦笑容一滞,莊懷序後來竟又送了?他怎不知?
轉念一想,金阿銀對他轉述的過往裏,他們的時間線才到中秋左右,或許送燈是後來的事,幼薇還沒來得及對金阿銀提及,自己自然無從知曉。
思及此,他的心中又添了幾分惱意。
——金阿銀都已說了那許多事,竟然才說到中秋!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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