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貍奴。(2/2)
或許是拂了夫君的好意,令他心中不快了罷。
從“私行”那買來的下人當天下午便送來了,他們在府中各處守着,其中一個經驗足的被買來當管家,他是名字喚平安。
幼薇的門外也被安排了個仆從,名叫吉祥。
這兩個人幼薇都叫過來問了些話,不過話不多,幼薇問什麽答什麽,多餘的話從不多嘴,聽聲音也是老實本分的,不像那些只會耍嘴上功夫的人,幼薇感覺十分妥帖。
幼薇瞧不見,可小桃卻瞧得分明。
這些仆從,哪裏是什麽仆從,他們分明是缇騎司護衛喬裝改扮,穿了仆從模樣的衣服。
本質上,還是李承玦的人在掌控這座宅子……
馮夫人的蟹也着府上婆子送來了,用蒲草濕淋淋地包着,一共送來了十只,幼薇連連謝過,讓小桃給了婆子賞錢,心中卻不知如何感謝,不若改日試試做糕點,也不知她現下還能不能做好。
小桃提着蟹,忍不住道:“這蟹個頭大,份量也很重,送到廚房晚飯為小姐蒸上罷!”
幼薇想了想,道:“先養着罷,等夫君回來一起吃。”
小桃笑容一滞,眼神閃躲道:“唔……姑爺肯定早就吃過了,還不知要何時回來,小姐用不着等他的,我去給您蒸上罷,大不了讓那馮夫人再送些便是!”
她才不想給那壞人留,就知道欺負小姐!
這蟹子雖好,可那馮夫人是同金夫人一起來的,金夫人上午還假冒牙婆呢,怎麽搖身一變就成金夫人了?指不定裏面又有什麽貓膩,這蟹子也不一定是怎麽來的!
總之聖人要什麽沒有,有什麽好給他留的?吃沒了讓那馮夫人馬夫人送蟹,還不都是他一句話的事?
可這話她實不能對小姐說,現下她走到哪裏,平安都會跟到哪裏,美其名曰保護夫人,可在她看來,完全就是監視,夫人連行動的自由都沒有,自己也根本不能想說什麽便說什麽,只能随這些壞人一起欺瞞小姐……
小桃越想越惱,帕子都要被她扯壞了。
幼薇聽了,無奈失笑,溫聲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倘若今日是我不在,夫君也一定會為我留着,這便是夫妻。”
小桃憤憤道:“那是他應該的!他一個人吃得完嗎?”
幼薇一愣,不知小桃這是怎麽了,好好的丫頭怎麽脾氣這樣火爆。
不過小桃從小就在她身邊,她也不計較,只笑問:“什麽意思,我便吃得完了?我有那麽能吃嗎?”
小桃本來很生氣,被幼薇一句話逗笑,這一笑,氣也跟着散了,她又板起臉:“反正不用給姑爺留,也不是多稀罕的東西,姑爺要吃還有新鮮的。”
幼薇搖搖頭:“不一樣,這是我的心意。”
小桃拗不過她,只好順着她的意思,不情不願讓下人将蟹子養起來了。
晚上,幼薇問了平安,夫君何時歸來,平安說郎君走時沒說,他也不清楚。
幼薇被小桃伺候着吃了藥,明明是一樣的藥,她卻覺得苦得喝不下去。
她想起李承玦哄她喝藥,将她抱在懷裏,一點一點喂,倘若她吵着苦,他便吻上來将她口中的味道分食乾淨。
不過是這一兩日的事,卻好像發生了好久好久。
又或許是她現下什麽都看不見,她世界中的一切都是由他傳遞給她。他在她看不見的世界裏占據了大部分時間,他不在,她才發覺原來沒有他的時候,她的世界是這樣空蕩孤寂。
幼薇心下哀傷,什麽都沒說,捏着鼻子将藥喝光了,在小桃的侍奉下入睡,雖然黑夜白天對她來說全都沒有區別。
可是沒有安神香的夜晚,她已經感到一絲不習慣。
直到幼薇沉沉睡下,空蕩寂靜的夜晚,有人無聲踏進房中,默默坐在床邊,靜靜凝望着床上的人。
月光透過窗子投進來,他的身影籠在她的身上。
李承玦擅長夜視,無需蠟燭也能将人瞧得清楚。
他伸手,指背在她的臉上輕輕流連。
黑夜裏,有人低聲呢喃。
“你會願意的……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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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歸來是在第三日的午後,幼薇正由小桃扶着,在院中曬太陽,感受着冬日稀薄的暖意。
不能視物後,幼薇的聽覺格外靈敏,她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靠近,幼薇下意識地側耳,随即臉上綻出驚喜:“夫君?”
“是我。”李承玦的聲音帶着一絲風塵仆仆的疲憊,他自然地從另一側扶住她,将她攬進自己懷中,“我回來了,你有想我嗎?”
看到李承玦如此親近自家小姐,小桃在後面默默怒視着,心中大罵不要臉的登徒子。
幼薇在他懷中仰起臉,伸手從手臂順着肩膀一點點捧住他的臉,擔憂地撫摸着:“怎麽樣,庸叔還好嗎?豫州鼎可有了眉目?”
李承玦聽到她關心不相乾的人,眼裏閃過一絲陰戾,有什麽可在乎的?她只關心自己便夠了。
口中卻仍舊溫潤:“庸叔很好,夫人無需挂懷,我此次歸來,是有一個驚喜要送給你。”
“是什麽?”
聽聞有驚喜,幼薇瞬間充滿期待。
李承玦只是微笑:“再等一下吧,還沒準備好。”
“什麽?”
李承玦将她打橫抱起,帶到一間房中,将她放在榻上:“我只兩天不在,怎麽又瘦了?”
幼薇垂首,咬唇:“你不在,我一個人吃不下,睡不着。”
這一切他當然了如指掌。
這兩日他沒出現,一來是不願面對她有可能并不願意的事實,二來的确是京中有事,因他“遇刺重傷”,那些一直潛藏的勢力漸漸開始冒了出來,楚元胥不斷向他遞消息,而衛昭來報,在江南疑似出現了李承堯和李承廈的蹤跡,他親自前去确認,果然是他們兩個,得知他重傷便有了不當縮頭烏龜的勇氣,陰溝裏的老鼠也敢活在陽光之下,可惜沒抓到,被他們逃了。
他放下不下幼薇,又日夜兼程趕回來,他說要給她準備驚喜,也不是假的。
可是心中惦念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她說想他又是另一回事,仿佛所有的陰暗與不快都一掃而空,又何必計較那許多呢?現下她就在他身邊,她還在叫他夫君。
一時間,李承玦陷入巨大的狂喜中,他心髒熱切地跳動起來,只顧着将她抱緊在懷中,不知如何是好。
這便是被她愛着,惦念着的感覺……
她在愛他。
幼薇本來還覺得夫君是對她生氣了,可是現下夫君如此緊密地抱住她,她那些忐忑瞬間消了,仿佛二人之間一如既往,什麽都沒發生,那日對話之後的事,只是自己的胡思亂想。
二人就這樣靜靜抱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不多時,平安過來敲門,對李承玦說已經布置完畢。
李承玦應了聲,将幼薇抱回房中,在床邊坐下,随後對她道:“手給我。”
幼薇懵懵地把手遞給夫君。
他牽着她的手,一點點向前,随後,她感覺指尖觸到了光滑冰涼的絲綢。
屋子裏怎會有絲綢?做什麽?
她疑惑向前摸索,摸不到頭。
傾身,不斷向前,再向前,甚至起身,可這絲綢就像沒有盡頭那般,一直向前延伸着。
她小心翼翼地沿着絲綢向前走,直到觸到門板,鞋尖抵上門檻。
這是……門口?
她居然就這樣走到了門口?
幼薇又驚又喜地回過頭,朝李承玦的方位“看”過去:“夫君,這是……”
“這便是我為你準備的驚喜。”
李承玦的聲音帶着笑意從門口傳來,他步履從容地走近,接過她的手,緊握。
“從床邊,到妝臺,到窗邊的軟榻,再到浴室,桌子,門口……我都讓人在床邊系上了。你慢慢熟悉,往後即便一時無人,也能順着它們去你想去的地方。”
幼薇愣了愣。
所以,在她看不見的屋子裏,已經被他命人系滿了不同的絲綢嗎?
她不可置信,從他的手中抽出來,順着方才的絲綢一路摸索回床邊,左右亂摸,又摸到了另一條絲綢。
順着絲綢一路走下去,她就這樣順順當當碰到了桌子。
她沒有依靠任何人,一個人,自己走到了桌子旁邊。
心中湧上一抹狂喜,緊接着翻湧上來的,是巨大的感動。
原來夫君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意什麽。
知道她很在意自己眼睛看不見,知道她很想不依靠任何人生活,知道她想憑借自己走到任何地方去。
所以他思考,布置,安排了這些,讓她能夠随心所欲,不做完全依靠別人的“累贅”。
淚水毫無預兆湧出。
她松開絲綢,憑着感覺轉身,跌跌撞撞地撲向那個她感知到的,他所在的方向。
緊緊抱住。
“夫君……”
她很想說點什麽,然而一開口,喉嚨卻是一哽,變得又腫又脹,竟有些發不出聲音。
李承玦回抱住她,感受懷裏的嬌小與溫軟,忽然湧上一抹前所未有的餍足。
他垂眸看着懷中顫抖的肩頭,眼底翻湧着深不見底的暗潮。
就是這樣。
抱住他,愛上他,習慣他。
然後,再也離不開他。
她的世界裏,只能有他。
他俯下身,吻上她濕漉漉的睫毛,舔了舔濕鹹的唇角。
聲音溫柔且纏綿。
“綿綿,我說過,這屋子裏的每一寸地方,你都會慢慢熟悉。”
熟悉這一切。
包括自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