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若能永遠這(2/2)
他又喂了一口粥:“今日上街為你做幾身衣裳罷,不知江南這邊的女子時興穿什麽,無論什麽,你穿上定然極為好看。”
幼薇神色黯了黯,她還能上街嗎?
再想到自己穿上了,也瞧不見自己的樣子,甚至分辨不出好不好看,她有些沮喪,卻又不願掃興,她勉強笑道:“好啊,夫君做主便是。”
李承玦淡淡道:“我們還要在這裏住上一些時日,如今家裏可用之人太少,今日出去,再順便買些仆從回來,我看小桃一人有些忙不過來。”
“都聽夫君的。”
在這些庶務上,幼薇從前沒有操過心,入相府後都是庸叔打理一切,如今夫君親自安排,她自然是放一百顆心的。
小桃在一旁伺候着二人用飯,聽到李承玦的話,她不由捏緊了帕子。
她有什麽忙不過來!?從前小姐的事都是她一人照顧的……不過是賊皇帝擔心她說漏嘴,派人在她身邊監視罷了!
小桃望着自家小姐全然信賴的臉,眼眶一熱,又替小姐屈辱了起來。
可憐的小姐,怎麽會被這樣的人纏上……
二人用了膳,外面天光晴好,李承玦親自為幼薇披上一件蓮青色的鬥篷。
系帶時,指尖忍不住在她頸側流連片刻。
他還記得吻上去時,那溫熱柔軟的觸感,她的頸脈在他唇下跳動。
李承玦的喉嚨發乾,忍不住又在上面親了一下。
猝不及防落下的親吻,幼薇生了雞皮疙瘩,嬌呼一聲縮起來:“夫君!”
“走吧。”
他若無其事從她頸間移開,将她打橫抱起,一路抱到門口的馬車上。
經過昨日,幼薇已經習慣了處處被他抱着,雖然還是會覺得難為情就是。
李承玦也還是如昨日一般,無論走到哪裏,都會對她說清楚,他們走的是什麽地方,要不要邁過什麽,周圍有什麽景致。
通過他的話,幼薇一點點勾勒這個宅子的全貌。
馬車駛入江寧最繁華的街市,人聲、吆喝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碌碌聲透過車窗傳來,幼薇坐在李承玦懷裏,雖然什麽都瞧不見,卻還是摸索着打開窗子,試圖去聞風裏的味道,聆聽外面截然不同的叫賣聲。
辛辛苦苦來到江南,她第一次出這麽遠的門,可是,她什麽都瞧不見。
李承玦對外面有什麽根本不感興趣,他一心一意只盯着懷裏的幼薇,滿心滿眼都是“她此刻坐在了他懷裏”,他知道這一切來之不易,江南什麽時候都能再去,江南永遠都在這裏,可餘幼薇不是。
明明已經擁有她,他卻總是忍不住在想,将來失去她的時刻。
他攬着她,卻不知道怎麽樣才能永遠抓住她。
他心裏流淌着蜜,可這蜜卻無法填補他心裏撕裂開來的漏洞。
那不是簡單的漏洞,那是心裏的欲壑難填。
然而,她坐在窗邊,卻遲遲未見聲音,而是長久的安靜與沉默,李承玦不适應這份寧靜,她每一次的寧靜都令他不安,仿佛又回到了雲居寺後山楓林,又或是京郊獵場,她站在他面前,她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對他說。
他不喜歡這樣。
是以,他身子微傾上前,順着她的方向瞧過去,他撩開車簾,對外面的車夫道:“停車。”
馬車停下。
李承玦掏出一塊碎銀子,遞給車轅上的小桃:“去将外面的吃食買些回來。”
小桃看了眼馬車裏,小姐穩穩坐在聖人懷裏,被他緊緊攬着腰……
她驚慌收回眼,連忙接過銀子,低頭應是。
車簾落下,幼薇有種心思被看破的尴尬,她轉回身,手臂搭在他肩頭,有些不好意思:“你做什麽?我又沒有要吃這些……”
口是心非寫在臉上,李承玦輕笑一聲,去吻她的眼睛。
“嗯,是我想吃。”
“……”
幼薇大感丢臉,把頭埋在他頸間,不再吭聲。
心裏卻覺得甜絲絲的,雖然什麽都沒說,他卻懂得自己所思所想……這一定是将人徹底放在心上才會有的行為,從前她對李承玦,也是這般。
因為放在心上,所以時刻關注,揣摩他的一舉一動。
正因為了解,所以她更加能感覺到夫君對她的喜愛。
她如今眼盲無助,時常因為看不見東西而感到一絲崩潰,盡管這崩潰持續的很短,可是每當這個時候,她的夫君都會及時出現,成為她的依靠。
有這樣的人出現,真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不去喜歡。
所以即便他昨夜有些奇怪,還散發了一絲隐隐的強迫,她也不想去計較了。
她喜歡他,所以接受他的全部,哪怕他并不是自己一直所想所以為的那般。
小桃将吃食買回來,好多好多油紙包,她都要抱不住了。
一時間,馬車裏香氣撲鼻。
李承玦一一為她介紹:“這個是梅花糕。”
然後遞到幼薇嘴邊。
幼薇嗅嗅,然後咬了一口。
她怔怔地說:“原來方才飄過去的味道是這個……”
“這個是定勝糕。”
“這個是杏仁酥。”
“這個是生煎包。”
“……”
幼薇一個一個品嘗,每樣只吃一兩口。
最後都吃撐了,剩下的那些,她大感浪費。
“早知道便不買那麽多了……”
李承玦微笑:“你喜歡吃哪個?”
“我最喜歡生煎包,杏仁酥也不錯!”幼薇滿臉回味地說着。
李承玦從一堆油紙包裏找出這兩樣,拿起來吃了:“夫人說好吃,我便嘗嘗。”
他便就着她咬過的地方直接吃下去了。
“別——”
等幼薇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再阻攔已經來不及了,李承玦一邊攬着她一邊品嘗,不過本來也沒多少,三兩下便吃光了。
他十分餍足:“味道不錯。”
“……”
幼薇只覺渾身發熱,竟有些坐不住了。
李承玦帶她到江寧最大的衣鋪量體制衣,又一一為她介紹花紋,樣式,衣料,并在她換了店內衣裙出現時,認真稱贊這新衣如何襯她,好看在哪裏。
她雖瞧不見,可卻能根據他的描述想象到穿在身上是何等樣子,雖然無法親眼瞧到,可日後恢複視線,總歸是能夠瞧見的。
原本要出來制衣還覺得失落,恐怕自己一無所獲,如今竟也覺得滿足。
那老板見二人樣貌氣度皆不凡,衣着也低調華麗,一眼便瞧出二人大有來頭。
而且這妻子眼睛有疾,丈夫仍舊不離不棄,十分恩愛,便知這是有大德之人,恐怕是本月大主顧。
這老板心下了然,連連追在二人身後,稱贊他們郎才女貌天造地設,郎君待夫人如何如何寵愛,更是前所未見……
李承玦原本覺得這老板聒噪狗腿像蒼蠅一樣,可他說完那一連串天花亂墜的稱贊,又覺得這老板乃是一個能夠徹徹底底客觀看待他們的外人,一個素不相識的外人都這樣說,那麽這些話定然是真,是以連老板那市儈的嘴臉都順眼了幾分,原本如蒼蠅一般嗡嗡聒噪的話語,此刻也如仙樂一般動聽了。
被旁人這般光明正大地稱贊他與她的恩愛,滋味竟是這般好,好到讓他幾乎生出一種錯覺,仿佛他們本就是一對再尋常不過的恩愛夫妻,今日閑來無事,他陪夫人出來采買衣裳……
他面上端着那副溫潤君子的模樣,只微微颔首,眼底卻掠過一絲受用。
再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和緩:“方才夫人試過的那些料子,都按夫人的喜好,每種裁兩身時新的樣式,直接送到府上。”
李承玦落一張銀票:“以後再有什麽時新的衣裳,也一并送到府上供夫人挑選。”
“是,是!”老板眼睛一亮,笑得見牙不見眼,又連連稱贊好多句,這才将二人送走。
李承玦又帶幼薇買了些首飾和脂粉,随後将幼薇抱上車,對車夫使了個眼色,道:“去私行。”
車夫并非尋常車夫,乃是他從前靖邊軍的舊部,一手帶出來的親衛。
收到李承玦的眼神,車夫當即點頭:“是!公子!”
幼薇偎在他懷裏,忍不住想:這車夫中氣怎的如此足?
牙行人多雜亂,太多人來歷不明,大戶人家采買奴仆,向來都是尋這些不挂牌的私牙。這裏的仆從不僅身家清白,更是經過特殊調教。
不多時,緩緩停在一處宅院前。
李承玦将幼薇安頓在車內,柔聲道:“夫人稍候,我去去就回。”
幼薇乖乖坐在馬車裏靜等。
然而小桃坐在車轅上,卻瞧得分明。
他們現在所在的宅院和位置,分明就是他們現下住的宅子隔壁!
這裏出來時還好好的,怎就變成了李承玦口中的私人牙行?
她死死攥着衣角,看着李承玦從容走進那扇黑漆木門,牙關緊咬。
可惡的賊皇帝!到底要将他們小姐诓騙到什麽時候……
不多時,李承玦從宅院裏出來,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牙婆跟出來,滿臉堆笑:“公子放心,身契您收好。晚些時候,老身定将人妥帖送到府上。”
李承玦微笑:“有勞。”
他上了馬車,在幼薇身旁坐定,淡淡吩咐:“回府。”
于是小桃又眼睜睜看着車夫在城裏繞了一圈,最終停在了所謂“私行”的隔壁,也就是自家宅院前。
李承玦将自家小姐抱下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夫人,回家了。”
小桃氣惱地想,倘若不是你裝模作樣,我們方才不是走上百米便可以直接回家了嗎?
回了家,現有的缇騎司護衛冒充的下人将買回來的東西安置好,李承玦又伺候幼薇用了藥。
這時,先前的車夫過來通報:“公子,夫人,外面有客來訪。”
幼薇的藥還剩一半,他一邊喂一邊道:“哪來的客人?不見。”
車夫道:“回禀公子,她們自稱住在公子隔壁,見這空宅住了人,過來認一認新鄰。”
李承玦頭也不回:“将他們趕走。”
“是。”
車夫剛欲走,幼薇連忙叫住:“夫君且慢。”
她按住李承玦的手:“夫君,如今我們身在江南,鄰裏之間還是熟悉一番比較好,有什麽事彼此間也好幫襯一下,便是不打算往來,也不該貿然将人趕走,這樣做……”
她頓了頓,有些艱難地開口:“這樣,有些無禮。”
她明明記得夫君并非無禮之人。
李承玦頓了頓,道:“好罷,便依夫人所言。”
不多時,車夫将一群鄰居請了進來。
小桃納悶回頭,心道哪來的鄰居。
然而這一看,發現車夫引來了幾位女眷。
而那方才還花枝招展的牙婆,竟換了一身裝扮,赫然就在其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