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将他的骨灰(1/2)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将他的骨灰
如此大的動靜, 把浴桶中的幼薇吓一跳,她下意識護住胸口,偏過頭:“夫君?小桃?怎麽了?”
聽見她的聲音, 李承玦瞬間收斂所有殺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他微笑着立在屏風旁,燭光将他的身影拖長, 投在身後的牆壁上, 形成一個又長又大的影子,他注視着幼薇的後腦和裸露的肩膀,很快避過視線:“無事,吓到你了?小桃方才差點跌倒,我扶了她一把。”
小桃面無血色,癱軟在地,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是的小姐。”
小桃扶着浴桶一點點從地上爬起來, 只聽李承玦又道:“你方才的話還沒說完, 姑爺不是什麽?”
幼薇倏地反應過來,夫君突然出現, 那豈不是方才的話都被他聽去了?
她瞬間無地自容了起來, 咬唇道:“夫君你怎麽……怎麽偷聽我與婢女講話……”
“并非故意偷聽, 只是如你所見,如今是我離不開夫人。”
“……”
如此直白的話語幾乎令幼薇不知再說什麽,好吧, 他并非偷聽, 只是想過來陪陪她, 沒想到自己在偷偷講他的話,反倒是自己的過錯了。
幼薇坐在水桶裏,她本就未着寸縷, 如今背後議論夫君又被他聽見,更覺自己在他面前赤條條的,她抱住胸口向浴桶裏縮了縮,任憑溫水漫過自己的脖頸,雖然感到些許窒息,但比裸露出來的安全感要足多。
她紅着臉道:“好吧,倘若你下次再聽到什麽,記得自己把耳朵堵上,我不準你聽。”
李承玦還從未見過她這般蠻橫命令旁人的樣子,只覺得軟軟一團十分可愛,更令他想狠狠親上去……
他喉結滾動,眼眸閃爍了下:“遵命,夫人。”
轉過臉,目光卻如利刃般刮過小桃的臉:“繼續洗罷,下次小心些,別再摔倒了。”
小桃只覺一陣涼飕飕的風拂過脖頸,連忙低下頭不敢對視,恨不得整個人縮起來消失。
她支支吾吾道:“……知道了,姑爺。”
或許是姑爺二字取悅了他,他轉過身,腳步聲隐沒在屏風後。
小桃卻并沒有因此松口氣,她知道李承玦并沒走,還在這個屋子裏未知的角落中,或許就在屏風後,盯着她,監視她,她整個人繃緊,再次攏起幼薇的長發,緩緩地,機械地為她搓洗着,脖子十分僵硬,不敢偏差一點,生怕自己一回頭,就看到李承玦陰恻恻的眼神。
幼薇的心跳仍未平息,她沒聽到關門聲,便知夫君尚在房中,她哼一聲,故意對小桃說道:“小桃,你知道嗎,我夫君他——”
她故意拖長音調,聽到某個詞,小桃額頭快要冒冷汗了,連手裏的頭發都抓不住,只能勉強鎮定:“怎、怎麽了小姐。”
桌旁坐候的李承玦也豎起耳朵,靜靜聆聽幼薇的下文。
幼薇氣鼓鼓的:“他就是個大壞蛋!”
李承玦:“……”
反正他已經“堵上耳朵”了,不會聽見。
他若無其事喝了口茶。
幫幼薇洗完澡,小桃端着臉盆,幾乎是逃出房間的,銅盆裏胡亂堆着用過的毛巾和皂粉。
直到快步穿過月洞門,确認那間卧房的燈光再也照不到自己,她才扶着牆壁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濕了後背。
可這口氣尚未喘勻,黑暗中驟然閃過一道寒光——
“哐當!”
銅盆砸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小桃僵在原地,一柄長劍正穩穩貼在她頸間,劍鋒傳來的刺骨寒意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陛陛……陛下,陛下饒命!”
小桃連忙跪下磕頭,身子不斷發抖。
月光下,李承玦一襲青衫廣袖,宛若谪仙。他唇角微彎,劍尖輕擡,冰涼的劍身貼着她顫抖的下颌,迫使她擡起頭來。
“你的舌頭,”他聲音溫潤如春水,眼神卻比劍鋒更冷,“似乎不大聽話。”
小桃連忙捂住嘴巴,眼淚無聲向下淌:“陛下饒命!奴婢失言,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承玦本想一劍殺了她,然而透過小桃流淚的眼睛,他驀地想到幼薇。
倘若殺了小桃,餘幼薇會傷心,會流淚。
沒了小桃,她身邊再沒有熟悉的人可以陪伴她,若自己不在,她會孤單,會無聊。
劍尖緩緩垂下。
“念在你護主心切,這次便算了。”
話音一頓,他語氣陡轉,帶着致命的威脅:“不過,你若護了她,你的奶奶便護不住了,懂了嗎?”
小桃抖如篩糠,涕淚橫流,只能拼命點頭。
面前半晌沒有聲音,她鬥着膽子擡起頭,發現李承玦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面前只有散落一地的雜亂東西,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可是小桃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連僞裝聲音誘騙臣妻的事情都乾得出來,還有什麽事情不敢乾。
-
幼薇一個人在屏風後坐着,身上攏着大氅。
她什麽都瞧不見,一個人坐在燈下,目無焦距,空洞洞地看着一個方向。
半晌不見人聲,她伸手,扶着浴桶邊緣站起來,向四周虛虛地摸索着,最終摸到了冰涼的牆壁,随後順着牆壁,一點一點艱難地向想象中的方向挪動。
她要試着自己走回去。
印象中,這宅子并不是很大的,起碼沒有自己家或相府那麽大,結構更精致一些。從床榻走過來,印象中并沒有走得太遠。
所以,她應該可以自己回去的。
摸着摸着,指尖猛地傳來一陣灼痛,她竟險些觸到燈芯上!
幼薇輕呼一聲,還沒來得及縮回手,整個人被一股力道猛地向後攬去,瞬間跌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看不見就敢亂摸?”
李承玦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着幾分壓抑的怒意。他捏住她微紅的手指,覆在自己冰涼的耳垂上。
猝不及防貼住一個冰涼且柔韌的東西,舒适感順着指尖傳來,她卻情不自禁分了神,第一次摸到莊懷序的耳朵,明明看着又白又軟,像是一塊牛乳酪,怎麽摸起來這般堅硬?
她靠在他懷裏,對他的耳朵捏來捏去,十分新奇。
李承玦猛地抓住她的手指,聲音低沉發緊:“做什麽?”
幼薇小聲道:“沒,随便摸摸……”
抿了抿唇,又道:“我自己也可以走回去的,夫君別擔心。”
“不必。”
他打斷她,一把将她打橫抱起。幼薇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動。
“這屋裏每一寸地方,”他抱着她穩步走向床榻,聲音斬釘截鐵,“很快你就會熟悉,但不是用這種方式。”
他将她輕輕放在床沿,為她脫下大氅,将只穿裏衣的她放平在被子裏。
眼裏卻冷了下來,想起方才進門時,看到她摸索着伸手,觸向了蠟燭。
她或許膽小,卻從不軟弱。就像她明明怕疼,卻寧願随莊懷序赴死也不願順從自己的意志。
縱使她如今眼睛受傷失明,也不願将一切交給旁人,而是想盡辦法,盡量不依靠任何人。
從前他只以為她是嬌弱蠢笨的傻姑娘,與尋常女子一樣天真地希望得到一樁好姻緣,所以他才會覺得為她尋得一樁好婚事,便是對她最好的饋贈,也許她的人生只需要這些。
是自己想岔了,其實餘幼薇從不像自己以為的那樣弱小,他看輕了她的心性。
他永遠無法忘記獵場上她棄他而去的那一抹震撼,也無法忘記那一刻他再也抓不住她的心慌。
她對自己的厭惡,便是死,也不願和自己在一起。
此刻,他既為她的失明心痛,又竊喜于她現在的一無所知。
看不見也沒關系,他會成為她的眼睛。
只要她能在他身邊。
只要她能夠,一直這樣依賴信任地愛他下去……
哪怕她心中以為的那個人,并不是自己。
只要她還在自己身邊,她每日朝夕相對的人,全都是自己。
莊懷序已經死了,她再愛他,又如何!?
“你等我一下,我去取個東西,很快回來。”
他将自己要做的事告知她,以便她心安。
幼薇在被子裏點點頭,她的頭發還濕着,全部撥到了上面等着晾乾。
李承玦走到桌邊,打開楚元胥為他留下的盒子。
他拈起一枚渾圓的香丸,色澤沉如玄玉,在燭火下泛着溫潤的光。
不急于投入爐中,他用銀簪在香灰正中撥開,将香炭埋入,再将灰燼覆上,又取出一片薄薄雲母置于其上,蓋上爐蓋。
不多時,熱氣順着雲母片熏騰上來,一縷清冷的幽香從香爐中徐徐散發,清冽的草木香氣緩緩彌漫開來。
李承玦嗅着熟悉的味道,緩緩閉上眼睛。
“夫君,你在點香嗎?這是什麽香?”
幼薇吸了吸鼻子,輕聲問道。
“是林大夫留下的安神香。”
他睜眼。
“好聞。”幼薇點點頭,随後又有些疑惑,“夫君何時有了使用安神香的習慣?你睡得不好嗎?”
他睡得好不好她不知道,反正她一直睡得很好……論起來,她從未注意過夫君睡眠如何。
李承玦捧着青玉壇走過來,将這玉壇放在二人床頭。
他在床邊坐下,發涼指尖輕輕撫上她的面頰:“你出事後,我便常做失去你的噩夢……點上此香,能睡得安穩些。”
幼薇聽在耳朵裏,心下倏然變得軟軟的。
夫君如此緊張擔心她……
她一點點伸手,觸到他堅實的腿骨,指尖攀附上大腿,整個人向前一靠,大膽抱住他的腰身,頭枕在他腿上,有些撒嬌地說道:“我就在你身邊,你不會再失去我了。”
李承玦心中抽動,指尖也随之輕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