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日日抱着她(2/2)
仿佛她現在,正在被野獸占據。
而她只是他的獵物。
幼薇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她突然想到什麽,連忙在他身前摸索,一直到他脖頸處,指尖勾到一根繩索,她順着摸下去,是一枚玉佩。
她用指腹描摹玉佩的形狀,有月亮,有兔子耳朵,湊上去嗅了嗅,是夫君的味道沒錯。
她緩緩舒了口氣,心想自己真是想多了,夫君就是夫君,還能有什麽錯呢?
大概是因為,自己突然出了事,所以夫君太怕離開自己,才會變得這樣緊張吧。
這樣想着,幼薇換了個話題:“夫君,我們為什麽突然去道觀?”
馬車似乎行在了熱鬧的街上,窗外陌生的喧嚣是她從未聽過的江南口音。
她好想開窗去看,可是她很清楚,現下別說向外看,她周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就連馬車內多大,墊子什麽顏色,車衣是什麽花紋,有沒有什麽熏香,她連周身一米內的東西都不清楚,如何去探尋窗外的天地?
想到這裏,她心下又變得悶悶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無力和沮喪。
“去道觀……祈福。”
李承玦用指尖纏繞着她的一縷發絲:“想為綿綿燒香請願,祈求綿綿早日康複,還有出事那日随行的幾個下人……沒能救回來,此處去了,順便請道長為他們做一場法事,送他們最後一程,也算全了主仆之情。”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幼薇聞言,卻感到幾分自責:“夫君記得厚葬他們,好好撫恤他們的家人……”
“自然。”李承玦打斷她,放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你無需自責,是他們的命數到了,與你無關。”
聲音依舊溫潤。
幼薇不知道要說什麽,她抿了抿唇,等下一定要為這些可憐的下人燒一炷香,祈禱他們早日投胎,下輩子長命百歲。
玉清觀依山勢而建,飛檐翹角隐于參天古木之間,觀中環境清幽,一派仙氣浩然。
馬車停在道觀門口,李承玦抱着幼薇下了馬車,他仍不肯放她行走,幼薇只能厚臉皮在他懷中,順便把鬥篷帽檐壓低一些,擋住自己的臉。
李承玦一邊走一邊告訴她道觀裏有什麽樹,還有觀中建築的名字。
他上臺階會告訴她,邁門檻也會告訴她,香壇裏有幾支香在燃也告訴她,看到三清老祖的塑像也會告訴她,便于她在腦中想象。
從他清潤的言語中,幼薇已經對玉清觀有了自己的認識。
李承玦裝模作樣帶她燒香祈福,實際上已給玄靈子打眼色命他趕緊去準備法壇,玄靈子當即會意。
待他與幼薇在觀中挨個介紹一圈之後,法壇已經搭建好,莊懷序的屍首也已放在法壇中央,面容血糊一片。
玄靈子為主法師,另外六名道長分別立于法壇六合方位,兩人持幡,兩人持燈,一人擂鼓,一人奏磬,腳踏罡步,吟誦輔咒,為玄靈子作護持。
此術法名為踏星鎖魂陣。陣法由七位修為高深的道士完成,暗合北鬥七星之數。
玄靈子先将屍身七竅用混入黑狗血的朱砂封死,又取七根七魄釘,依次釘入屍身的雙肩、雙膝、雙足以及心口,意為将死者的屍魂永遠鎖在這具殘破的軀殼之內,永世不得解脫。
玄靈子飽蘸朱砂,長筆一揮,在黃色的符紙上筆走龍蛇寫滿密密麻麻的符文,色澤猩紅,字體猙獰而扭曲。
他将寫滿符文的符紙纏在屍身的胸腹和背部,随後一手搖鈴,另只手摔着拂塵,閉上眼睛繞屍身左三圈右三圈開始念咒。
突然,玄靈子将火把丢出,随後立即坐下,其餘六位弟子也盤腿坐下,他們持着手中法器,也跟着玄靈子一起閉目念咒。
火把燃燒,低沉的吟唱與清脆的法器音交織在一起,明明是青天白日,卻處處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異。
幼薇雖看不見,卻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熱浪,以及空氣中彌漫的,令人作嘔的焦糊氣味。她害怕地往李承玦懷裏縮了縮。
李承玦攬着幼薇,手掌在她肩頭摩挲,他垂眸看着她依偎在自己懷中的模樣,心中那股毀滅與占有的快意幾乎要達到頂峰。
莊懷序,看見了嗎?這便是你偷走東西的下場!
你不配得到她,這輩子不配,下輩子也休想。
魂飛魄散,便是你的最終歸宿!
他翹起唇角,愉悅地望着這一切,眼裏火光跳動。
法事完畢,火焰漸熄。
李承玦将幼薇交給小桃照顧,自己親自到觀中選了一個上好的青玉壇,命玄靈子将莊懷序的骨灰裝進去。
明心子将青玉壇包好,交給衛昭,李承玦道:“有勞幾位道長,功德不日捐贈,還請道長稍候。”
玄靈子謝過李承玦,親自将一行人送走。
待馬車遠去,玄靈子才長舒一口氣,擦擦額頭上的汗:“真是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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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玦親自為幼薇求了個平安福,讓幼薇戴在身上,幼薇心下歡喜,時不時便拿出來摸一摸,嗅一嗅。
李承玦見她如此,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籠罩了他,連每次開口時喉嚨那種難以忍受的刺痛都變得愉悅。
晚膳吃得清淡,是他們回來路上從外面的大酒樓買的,點好了菜,讓他們專程送到宅院來。
點菜時,李承玦在幼薇耳邊,一道一道将菜牌上的名字報給她,只看她喜歡什麽,讓她親自挑選。
倘若她對哪道菜覺得不了解,便讓店家為她描述食材,味道和做法。
這大酒樓客似雲來,根本不缺客人,李承玦直接在櫃臺上撂下一錠銀子,老板見到銀子,自然什麽話都沒有了,加上這兩位貴客站在一起,一看衣着氣度,便知他們來路不凡,絕對不是普通的富貴人家,當下不敢怠慢,親自招待了起來。
幼薇自是瞧不見這一切的,她只知道她的夫婿始終攬着她的腰,為她講清楚周遭的一切,讓她對一切都在心中了然,即便瞧不見,晚膳吃什麽也由她來選,他不會為她定奪,她的生活一切皆如常。
她心下開心,感到十分甜蜜,愈發覺得自己選對了人。
莊懷序從前便溫柔體貼,自她出事醒來後,反比從前更甚。她甚至覺得夫君簡直處處粘着她,倒不像是她視線有礙需要他,更像是他離不開自己……
這種強烈的被需要感,令幼薇安全感十足。
晚膳被酒樓的小二送來,小桃一道道取出,并在李承玦的要求下依次報了菜名。
一道清甜桂花粥,一道荠菜蝦仁小馄饨,主菜分別有清蒸蟹粉獅子頭,火腿津白,莼菜魚圓湯,醬烤菜心。
知道幼薇愛吃甜,李承玦又為她點了一道桂花糖藕。
幼薇并不知道還有這道甜點,她本想吃,又擔心點得太多吃不完,打算下次再嘗,沒想到夫君竟偷偷幫她點了,這份未經商量的默契更讓她覺得甜蜜,她覺得自己對夫君的愛又多了一點。
只是用膳時,“莊懷序”又将她抱到了懷中,用勺子一口一口喂她。
幼薇知道小桃也在,她臊得實不知怎麽辦,鬧着要下去自己吃。
“莊懷序”不肯,始終攬着她的腰。
“你我夫妻一體,倘若将來我在病中,你對我的關懷只會比我更甚,我若開口拒絕,你便會依從我麽?”
幼薇想了又想,如果莊懷序生病的話,她肯定是會照顧他的,就算他不肯也不行。
如此說來,倒也有理。
只是……
幼薇抿抿唇,還是哪裏不對的樣子,為什麽莊懷序的照顧,總是讓她感覺十分難為情……
她辯駁不過他,每當她想集中精力思考,他便送了一勺肉丸給她,太好吃了,她顧不上思考,只好先吃起來。
于是就這樣,坐在夫君懷裏被他喂着哄着吃了一整頓飯。
可怕的是,她竟有些習慣了。
好在晚上洗澡,總算交給了小桃代勞。
這讓幼薇松了口氣。
夫君說,他給她準備了許多花瓣,紅的粉的都有,卻不告訴她是什麽花,讓她自己去聞,去分辨。
幼薇坐在木桶中,熱氣蒸騰着她,舒服得她閉上眼睛,享受着溫水将她包裹,就像坐在了夫君的懷中……
馬車裏的畫面猝不及防浮現在腦海,正因為看不到,那想象帶來的畫面更致命,她整個人都在他懷裏,那樣寬闊有力,腰身勁瘦,桎梏着她,令她無處可逃。
她按住他的唇,他卻舔上她的指尖……
幼薇猛地閉上眼,捂住自己的臉頰。
自己這是怎麽了?
怎會胡思亂想成這樣?
她撩起一把花瓣,開口問小桃:“你覺得夫君怎麽樣,現下待我如何?”
小桃正在幫幼薇洗頭,聽聞此言,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顫顫巍巍搓着發絲:“這……小姐……奴婢……奴婢不知……”
幼薇心下奇怪,她朝小桃的方向偏了偏耳朵:“這有什麽不知的?他現下如何待我,難道你沒瞧見麽?他今日一直抱着我,去哪裏都不肯放開,還去玉清觀為我求符,晚上還喂我用飯……你有沒有覺得,他待我比從前親熱許多?好像我出事之後,他更加離不開我了……”
她沒有能說話的人,從前只有貍奴,後來有謝明姝,可謝明姝有時候很奇怪,她也不是事事都能對謝明姝說,偶爾她也會和小桃說,只是小桃頭腦簡單,她也不說些太深奧的話。
如今她人生地不熟,也只認識小桃一個,便只能對小桃說了。
何況她與夫君如何,小桃自看在眼中,對她說,也不擔心她笑自己。
小桃滿臉苦瓜色,她支支吾吾:“小姐……姑爺他……他……”
“嗯?”
幼薇側耳,等着她的下文。
看到幼薇這個滿臉幸福的信賴模樣,小桃胸口劇烈起伏,實在是受不了她這樣被騙下去。
這半日發生的種種她自然瞧在了眼中,那賊子皇帝都把他們小姐欺負成什麽樣了,簡直便宜占盡,登徒子一個!
倘若老爺知道自家小姐受此屈辱,豈不是自己沒照顧好之過?若小姐不在意還好,可看小姐這樣子,分明也是對此心動了的……她難道要看小姐一直被欺瞞下去嗎?
僅僅是第一日,小桃已實在忍受不住,她喉嚨一哽,猛地閉眼脫口而出:“小姐!你知不知道姑爺他不是——”
“——不是什麽?”
一道溫潤帶笑的嗓音,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貼着小桃的後頸響起。
“啊!”
小桃吓得魂飛魄散,整個人從繡墩上彈起,踉跄着撲倒在浴桶邊,打翻了旁邊的皂粉瓶子。
她驚恐地回頭,只見李承玦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立在屏風旁,一身淺色常服,氣質清潤。
室內水汽氤氲,燭火因他帶進來的風搖晃了一下,可那雙眼睛卻像帶了毒的匕首,涼涼貼在她的頸上,散發一絲陰寒氣息。
作者有話說:
因為屍體八字和李承玦給的八字對不上,導致玄靈子做法失敗,很抱歉在這場斥了巨資的法事中,0個鬼魂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