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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離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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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那位……手上不乾淨,殺兄弑父的,怕是先帝爺和那些冤魂死不瞑目,化成火流星找他算賬來了!”

“如此看來,這是天罰啊!”

“異族奪位,上天不容,看來還是老天開眼!”

“還是死吧,死了倒好,省得老天收他!沒得污了真龍血脈,咱們大淵百年江山,豈能落入外族之手?”

“對,豈能落入外族之手!”

這些流言傳得太廣,幼薇乘馬車去錦繡閣取衣裳,沿途都能聽見百姓的議論。

不知為何,她聽了覺得很氣惱。

晚間,莊修齊從官署回來,他已累得滿臉疲色,卻還是緊繃着唇角,沉默将晚膳用完了。

一碗飯,他只用了一半,莊夫人勸他多用些,他搖頭,表示自己已經吃不下。

莊修齊什麽都沒說,然而風雨飄搖的氣氛,已經籠罩在了相府裏。

幼薇被感染到,連帶着也沒吃多少,她想若是李承玦有什麽事,那麽豈不又是一輪動蕩?去歲宮變後李承玦入主東宮那幾個月,京中人人自危的情形還要再出現一次嗎?又要有多少人會流血?亂黨會如何?他們何時會冒頭,下一步又要做什麽?

皇位不是她的,可平穩的時局卻與她息息相關,連她都如此擔憂,李承玦現在又如何呢?

待莊懷序放下碗筷,莊修齊繃着臉開口:“循之,該是你我父子為君分憂的時候了。”

莊懷序身子一凜,表情也認真了起來:“父親。”

莊修齊沉默半晌,緩緩道:“大禹治水後劃分九州,鑄九鼎以鎮天下,而九鼎之中,豫州鼎代表着駕馭九州的核心王權。”

“昔年,先——”說到這,莊修齊頓了頓,“先帝于《越絕書》殘卷中查閱,九州鼎中,豫州鼎并未随其餘八鼎沒于泗水,而是由周室宗伯秘密南遷,藏于會稽山禹xue之中,以待後世聖王。”

說到這裏,莊修齊擡眼看向莊懷序,語調驟然一沉:“我要你前往江南,為聖人尋回豫州鼎!”

“禹王九鼎,乃華夏正統之至高信物。神鼎現,則天下流言不攻自破,天命在陛下,豈能因流言蜚語攻之?”

此言一出,莫說莊懷序和莊夫人是如何,幼薇聽了心下亦覺嘩然!

尋找失蹤千年的豫州鼎?莊修齊莫不是瘋了???

可幼薇心下清楚,此計若成,對聖人帶來的威望将是空前的……

任何流言攻陷在豫州鼎面前都将不攻自破。

到那時李承玦将不再是得位不正的異族之子,而是真正的真龍天子,天下之主,天命所歸。

莊懷序一怔:“父親,現在?”

莊修齊嚴肅地看着他:“現在便是最好的時機!”

說到這裏,他轉頭看向遠 處,聲音和視線都有些飄遠,像是陷入了什麽回憶裏。

“人活一世,真正重要的,也只有幾個節點……而你要學會的,便是抓住每一個節點,命運才會站在你這邊!命運不會眷顧任何人,除非你在适當時機主動争取!眼下,便是你該争取的機會……”

說到這,他收回眼,眼裏浮現一絲悲傷。

他拍拍莊懷序的肩:“父親不會做一輩子左相,你要有自己的功績……你若準備好了,便回去寫一道折子,明日入宮,為父便為你代為呈上。此事越快越好!”

莊懷序沒說話,他沉默着,轉頭看向幼薇。

莊修齊也看向幼薇,語氣變了調:“你要帶她同去?”

莊懷序覆上幼薇的手,唇角彎了彎:“你願與我同去嗎?或許此行兇險,歸期未知,你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你父親……”

被他這樣瞧着,明明眼神和笑容都是那樣溫柔專注,然而不知是不是莊修齊始終在盯着她的緣故,又或者聽聞了這樣一件大事,不知為什麽,她體會到了一種命運即将改變的動蕩……總之,幼薇的心下跳動起來,她感到了一絲不安。

她說不清這不安的由來是什麽,或許她從未想過離開京都,或許她更沒想過要到話本常說的江南去,更沒想過要去尋找什麽看不懂的壞書上才寫過的豫州鼎,又或者這一切來得太快,決定也太快,根本沒有給她準備的機會,總之只要她輕輕點頭,她的生活,她的一切都将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而這一切的決定,就只是她的一念之間……

幼薇的心輕輕窒住了,她雙手不知不覺揪緊,竟連呼吸都有些遲緩。

“我……”

莊修齊肅起臉來:“此行并非兒戲,可不是去游山玩水!尋找豫州鼎是何等大事,只怕是要不眠不休!如此勞心勞力之事,循之你怎能帶幼薇跟你一起吃苦!只不過是分離一段時間,你難道連這些時日都等不得!”

莊懷序卻充耳不聞,只是微笑看她,又重複了一遍:“你願與我同去嗎?”

“我……”

她猶豫着,莫名的,她的腦海中閃過了李承玦的臉。

他在摘星樓中突然出現的樣子,他在偏房中坐在她床邊,他在雲居寺後山扮作李言,他在京郊密林裏掐着她的臉,強迫她在莊懷序和他之間做出選擇。

倘若莊懷序不在,京中只有自己,莊懷序歸期未知,這豫州鼎不知要尋找多久,萬一李承玦傷好了,再次糾纏上來,她只有一個人,又要如何抵擋李承玦?

而這心有餘悸的瞬間,幼薇閉上眼睛,飛快開口道:“我願意!”

她反握住莊懷序的手,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盈盈看向他,口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願意同你去江南,我不想同你分開。”

被幼薇如此緊密且用力地握着,這一瞬間,她是那麽需要他,那麽強烈地不想同他分開。

這些情緒全都伴随在這緊密一握之中。

莊懷序微笑:“好,那我們便一同去。”

-

離京的事就這樣定下,莊懷序當夜寫了奏折交給莊修齊,第二日莊修齊入宮呈交給聖人,不知是不是聖人身體太差,又或是有什麽其他考量,總之這份奏折過了七日才被批下。

聖人已同意莊修撰前往江南尋找豫州鼎的計劃,只不過此舉乃是密行,明面上的調職,是冊封莊修撰為巡漕禦史,代聖人巡視江南漕運,兼訪查民情,一應事宜,可密折專奏。

幼薇已經同小桃收好了前往江南的行李,聽聞江南要比京都暖上很多,便并未帶上太多棉衣,只帶了些喜愛的衣衫首飾,其他一應事物皆可到江南重新采買,幼薇原本這也想帶那也想帶,聽說可以買新的,馬上什麽都不帶了,莊懷序笑她喜新厭舊。

如此一番準備,終于在十一月下旬,也就是京都天冷之時出發離京,從官道出發前往江南去了。

需要運送的行李走水運,由別的下人押着,庸叔帶着一些功夫好的仆從随他們乘馬車前行。

然而。

竹林密院裏,莊修齊雙手負後,身後立着一道黑影。

“循之此行是要去做大事,絕不能讓無關緊要的人跟随,你我都知道她是一個禍患。有她在,聖人早晚要查到她身上,到那時我們的一切都會因她暴露!在京都她是保護傘,到江南,她便是催命符!我們多年謀劃,都将一敗塗地!”

那黑影笑了:“左相都懂得的道理,上次我欲殺了那禍害,狀元郎竟還攔着。”

話說到這裏,他伸出手,表情忽然變得猙獰:“——甚至為這女人,削了我的小指!”

莊修齊淡淡回身:“她的命,由不得你處置,是你僭越,便是削你一指又如何?別忘了,若非循之好心收留,你的命,恐怕早在宮變那日就做了李承玦的刀下魂,你現在活着,該是要倚仗誰,感謝誰?六殿下——”

李承稷掀開兜帽,他斯文俊秀的臉已經變得幽暗猙獰:“別再這樣叫我!什麽意思,提醒我是技不如人的失敗者?”

莊修齊道:“總之,餘幼薇不能跟随循之一起去江南,不論你用什麽方法,阻止她!只不過——”

他頓了頓,想起莊懷序看向餘幼薇的眼神,眼裏浮現一絲不忍。

“無論什麽手段,只有一條,切不可傷她性命!否則——”

“你的命,也別想要了。”

李承稷的表情十分陰冷,從前那個芝蘭玉樹的皇子已經不知去向何方,此刻的他,更是一個游魂野鬼,臉上白得沒有任何血色。

他冷笑:“不過一個女人,真不知灌了什麽迷魂湯,一個二個竟都為她神魂颠倒——”

說到這,他又變了個語氣,興奮地舔舔唇:“放心吧,我會準備好一份大禮的。”

他伸出左手,看了看自己殘缺的小指。

莊循之,你斷我一指,縱使我不能将你如何,也無法傷她性命,可我總是有機會,有機會報複回去——

-

馬車行走在山路上。

天氣雖冷,幼薇捧着暖爐,車裏備着水果點心。

她困倦地打了個呵欠:“到底還有多久才到江南?怎麽感覺走了好久?”

莊懷序揉揉她的腦袋:“快了。”

他們已經出發半個月,莊懷序每天都說快了快了,可每天都在走,根本就是騙她的。

幼薇哼了一聲,才不上當。

但是氣溫的确是比從京都出來時變暖了,氣候也濕潤了不少,幼薇相信,她現在的确是離江南很近了。

她要和莊懷序一起游覽這個常被寫進話本中的地方,他們要在這裏一起生活一段時日,小桃時常打趣他們會不會在這裏有一個寶寶,幼薇面紅耳赤,卻也有些期待。

莊懷序,他的身體已經好很多了,或許到江南,他便全好了,到那時,他們便可以真正的在一起……

思及此,幼薇紅了臉頰,不敢繼續想下去,甚至半晌不敢擡頭去看莊懷序的臉。

他們行走在一段山路上,山上無比寂靜,連鳥鳴都沒有,空氣中能聞到濕潤的泥土味,明明沒有下過雨,卻有土地翻過的味道。

突然。

馬車猛地颠簸一下,似乎碾過一塊石頭,幼薇的心随着這颠簸重重一跳,一股沒由來的不安瞬間攥緊了她。

她下意識地掀開車簾向外望去——

就在這一剎那。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炸開,仿佛天崩地裂。巨大的氣浪如同無形的重錘,從側面狠狠砸來,瞬間将馬車撕得四分五裂!

幼薇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直将她從車內擊飛。

她整個人被狠狠抛飛出去,在翻滾中不斷撞上山石、樹乾,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是被千斤重石碾過,耳邊嗡嗡且一片空白,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聽不見任何聲音,身上每一處撞擊都帶來刺骨的疼。

翻滾下跌中,她的後腦不知撞上何物,一陣尖銳的痛楚在腦中炸開。

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知覺瞬間被抽離,幼薇的世界裏,徹底陷入無邊黑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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