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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離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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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離京。

幼薇迅速上馬, 猛地一夾馬腹,策馬沖入密林。

她已辨不清方向,只憑着直覺朝來時的大營狂奔——無論遇到誰, 只要能救莊懷序就好。

風聲在耳畔呼嘯,刮得臉頰生疼,她卻渾然不覺。腦海裏反複閃現的, 只有莊懷序肩頭那支穿透而出的箭矢, 和他瞬間失去血色的面容。

幸運的是,她很快遇見了缇騎司副使程莫,她連忙上前呼救。

“莊夫人?”程莫勒住馬,目光銳利地掃過她狼狽的模樣,“莊修撰何在?發生了何事?”

幼薇攥緊缰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我們……遇上了亂黨。”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中箭了, 傷得很重。”

謊話脫口而出的瞬間, 一絲冰涼的悲哀滲入心底。

從何時起,她對說謊這件事竟然張口就來, 甚至無需思索, 毫無負罪感。也許她天生就是這樣的人。

可那又如何?

只要莊懷序及時得到醫治, 這些都無關緊要。

正是體會過這份将萬事都視作“無關緊要”的決絕,她才更清楚當自己被李承玦定義為“無關緊要”的一員時,她的情意在他眼中究竟有多麽無足輕重。

不過的确已經無所謂了, 她現在的心裏只有莊懷序一個人。

程莫立刻分派一隊人馬随幼薇去尋莊懷序, 自己則帶人趕往林中護駕。

幼薇已經不再關心什麽亂黨不亂黨, 這些都比不上莊懷序的箭傷來得觸目驚心,畢竟她親眼看到他被箭矢貫穿,她不敢想那該有多痛, 才能讓那樣一個人瞬間倒下,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

當衆人找到莊懷序時,他已因失血過多而意識模糊,但還堅持着,殘留一絲微弱的意識。

直到聽到幼薇的聲音,他蒼白的唇角極輕地牽動了一下,像是終于放下了所有重負,随即整個人一松,徹底陷入了昏迷。

他終于可以放心地睡着了。

-

當莊懷序終于被送回營帳時,他的臉色已白得如同浸水的宣紙。

随行的醫官只來了一個,模樣年輕,正小心地為莊懷序處理箭傷。

浸滿血的紗布一塊塊丢下,銅盆裏的熱水已經染成鮮紅,過了好半晌才勉強止血。

奈何他實在太年輕,不敢草率為莊懷序拔箭,只能等太醫院的老醫官前來處理。

幼薇壓着焦急:“能勞煩醫官将老醫官請來嗎?”

醫官起身,有些讪讪的:“回禀夫人,此行只來了五位經驗豐富的醫官,此刻皆在聖人禦帳中,現下外面到處都已封鎖……”

幼薇一怔:“為何?”

醫官壓低聲音,嚴謹道:“聖人遇刺,情況不明,只知指揮使衛昭大人将全部醫官都召了去……”

這麽多醫官都去了,想必是情況很差。

難怪方才外面亂糟糟的,此刻又安靜得過分,原來到處都已被禁軍封鎖。

幼薇身子輕晃,心情複雜,說不出來什麽感覺。

方才恨得要死的人,此刻就在百米外的營帳裏,生死未蔔。

不知該要如何報複的人,似乎很快便遭受到了上天的報應。

幼薇心裏空茫茫的,竟有些開心不起來。

她想,不管她與李承玦之間有多少怨恨,她都不希望有任何一個人因此受傷,無論是莊懷序,還是李承玦。

親眼目睹母親在她眼前離去,她無法承受這種痛。

幼薇失魂落魄地在莊懷序的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或許這樣,才讓她感覺自己得到了一絲力量。

她輕聲道:“敢問醫官,若由你來拔箭,你有幾分把握?”

年輕的醫官表情駭了下:“這……下官從未面對如此傷情,貿然拔箭,唯恐傷及經脈,只怕,只怕把握只有四五分……”

宮裏的貴人們,便是生病了,也不過都是一些頭疼腦熱的富貴病,大不了是一些傷寒雜症,或是婦人科的私密疾病,中毒都比見血的要多些,遑論這種貫穿身體的箭傷,他沒有處理這些的經驗。

幼薇心如死灰。

她聽父親說過,這種箭傷不能馬上拔箭處理,但也不能超過一個時辰,越拖延于傷情越有風險。

她咬了咬牙,正欲打算讓醫官再試,營帳突然被人掀開,竟是庸叔的身影。

“少夫人,我來吧。”

看到庸叔那張平平無奇又格外沉穩的臉,仿佛莊懷序還在自己身邊,她瞬間不再害怕,連忙站起來:“庸叔,你都需要什麽?我去準備。”

醫官将信将疑地看向這個突然進來的不起眼仆從:“你也是醫者?你有幾分把握?”

幼薇這才意識到,她從未聽過庸叔會醫術的事,方才一時間她怎麽敢答應讓庸叔處理?

她想,或許是她打心底清楚,庸叔絕對不會做出讓莊懷序有損之事。

庸叔不卑不亢道:“老奴不懂醫術,只是早年多傷,自救成醫,不比醫官經驗豐富,處理個把箭傷倒是不在話下。”

年輕醫官卻不惱,連忙起身讓開:“那太好了,請你快來,再晚些便麻煩了!”

庸叔從容不迫坐下,從他的藥箱裏找出各種傷藥擺好,随後用熱水反複洗淨雙手,然後開始沉穩地檢視傷口。

箭矢貫穿右肩,好在未傷及要害,只是失血過多。

“少夫人,請扶穩少爺。”庸叔的聲音平靜有力。

幼薇連忙上前,雙手輕輕按住莊懷序未受傷的左肩。

庸叔取出一柄薄如柳葉的小刀,在燭火上細細灼燒。刀刃劃開皮肉的瞬間,幼薇閉上眼睛不敢看,卻仍能聞到淡淡的焦糊味。

“少夫人,老奴要為少爺拔箭了。”庸叔低聲提醒。

幼薇睜眼,只見庸叔穩穩握住箭杆,他的動作極快,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伴随着一聲皮肉撕裂的輕響,箭矢已被拔出,鮮血頓時湧出。

幼薇連忙攥緊拳頭,整顆心提到嗓子眼,卻見庸叔不慌不忙,迅速将準備好的金瘡藥撒在傷口上,又取出一卷潔淨的白布,手法娴熟地包紮妥當。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過片刻功夫。

“漂亮!”在旁觀看全程的醫官忍不住撫掌稱贊。

做完這一切,庸叔靜靜起身,端起地上的銅盆出去了。

幼薇徹底松了一口氣,回頭再看躺在床榻上的人,蒼白的臉上已經浮上一層虛汗。

-

不過半日功夫,聖駕遇刺、重傷昏迷的消息已如野火傳遍營地。禦帳周遭禁軍林立,氣氛肅殺如鐵,随行百官皆屏息噤聲,心中各懷鬼胎。很快,樞密院便傳出敕令:秋獵中止,即刻班師回京。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中,莊懷序的傷勢反倒成了無足輕重的插曲。

衆人只當他是被亂黨波及,并未細究具體緣由,這也讓幼薇松了口氣。

大軍歸去時,隊伍仍舊浩蕩整齊,只是比起來時的威儀萬千,沉默和不安籠罩在隊伍上空,便是隊伍中照顧莊懷序的幼薇也感受到了什麽叫做人心惶惶。

之後的日子,因莊懷序受傷,不得不在家養傷,徹底卸下詳定官一職,調職回翰林院修撰,只待傷好恢複任職。

朝中的一應政務交由左相右相暫代,莊修齊已不再歸家,直接宿在官署中,夜以繼日處理山一樣的奏折。

早朝仍舊繼續,只是龍椅之上,缺席了那道玄色身影。

民間對于這場刺殺也是議論紛紛。有人說是六皇子所為,畢竟本屬于六皇子的皇位被竊,先帝被弑,他是來為先帝複仇,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也有人說今上是壞事做盡,惡有惡報,無論是誰,都自有天收;還有人說,這是先帝死不瞑目,冤魂索命。

更有甚者,說是聖人違背祖訓,重啓秋狩,引起了先祖帝不滿。

畢竟先祖帝當年便是在此遭允璋太子刺殺,聖人違背先祖聖命,先祖帝便派陰兵懲罰不肖子孫。

總之衆說紛纭,說什麽的都有。

這些流言如洪水一般四散開來,各個茶樓酒館都在讨論這樁大事。

唯一确定的,便是聖人受傷很重,連早朝都不得出席,太醫院的醫官全被封鎖在福寧殿不得出入,聖人寝宮已被徹底封鎖,除了左右二相,任何人不得探望,包括柔太妃。

而在聖人消息被封鎖的時日裏,莊懷序的箭傷一點點好轉,半月之後,已經有了開始愈合的跡象。

連續半個月的進補,他的臉色終于不再蒼白,人也沒有那麽虛弱了,這半個月他整日都在家中休養,仿佛從前那些被關在祥定所的日子統統補償了回來。

二人終日朝夕相處,除卻公務上和生意上的事,莊懷序直接化為了幼薇的“教書先生”,幼薇被迫看了很多書,字也比從前進步了許多,可謂是苦不堪言,她現在比任何時候都盼望莊懷序的傷能夠好快些,然後早早複職,別在家中繼續折磨她了。

又過半月,莊懷序的傷已基本愈合,只待慢慢修養,他終于如幼薇所願複了職,他在家中時幼薇嫌他比教書先生還嚴,他不在家,幼薇卻又想念起他的嚴格來,畢竟他從不舍得真罰她,最多不過是将她按在椅子上狠狠親一會兒就是了。

這段時日他們一起做了好多事,他陪她上街,聽戲,一起到錦繡閣量制冬衣,他又到珍寶齋定了一套新首飾給她,全都刻了她的名字。

之前那出《鴛鴦誤》,他們已經一起看完了第三出,第四出。

如此的一切,都令幼薇感到極其幸福。

只是聖人仍未在早朝出現,關于京郊獵場的刺殺究竟情形如何,至今沒有一個答案。

便是莊修齊歸來,被夫人和兒子問起,他也只是搖搖頭,說他只是在福寧殿內彙報政務,而龍床的幔帳重重垂下,隔絕了視線,只有濃重的湯藥味和血腥味道在殿中彌散,聖人的一應旨意,都是由于內侍代為示下轉達的。

如今于內侍,是聖人跟前唯一的紅人。

幼薇聽了,心不由得跟着揪起,但她努力告訴自己,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了。

是夜,天幕如洗,忽有萬千銀光劃破天幕,銀光自西北迸發,星隕如雨,一道一道若天河倒瀉。

這場“天雨”足足持續了一刻多鐘方歇,引得不少人高聲歡呼。

如此絕美天象,幼薇只在書中看過,還是生平第一次親眼所見。

然而第二天,這漫天星雨卻化為利箭,紛紛指向皇宮中那位月餘未曾現身的身影。

流言如瘟疫般在京城每個角落蔓延。

茶樓裏的說書人捋着胡須:“諸位可看清了?昨夜流星,其勢向南,直沖紫薇!此乃‘其星南流,胡氣熾盛,淩犯中天’之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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