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莊懷序必須(2/2)
不。
幼薇擡眼:“光天化日,莊懷序乃是堂堂命官,即便你是帝王,便能無緣無故殺人麽?民間如何攻陷你你不會不知,你怎會主動遞出把柄?”
李承玦滿不在乎地笑:“莊卿與虎困鬥,禁軍為救他而萬箭齊發,奈何冷箭無眼,誤傷其身。這個死法,你喜歡麽?”
他竟打算用亂箭将他射死!
一想到莊懷序可能會出現的下場,幼薇整張臉白得不行,她甚至顧不上去跟李承玦計較什麽,上前一步揪緊他的衣裝:“是不是我答應你,你就不會殺他?”
李承玦見她終于肯服軟,眼裏的陰沉一掃而空,變得充滿期待:“自然,這便是你我間的游戲。”
幼薇看着他,突然靜聲道:“即便我選了你,我也并不愛你,你也堅持這樣做?”
李承玦的面色驟然變冷,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裏殺氣湧現。
“是——”他聲音陰沉,“你可以不愛我,但我絕不允許他繼續在你身邊。”
說到這裏,他又虛虛看向遠處,喃喃說着:“沒有他,你總會愛我的,你會想起從前的一切,我們曾經那麽相愛,你說要一輩子對我好,你怎麽能忘呢?一定是他迷惑了你……”
幼薇的心徹底冷了下來,或者說從這一刻開始,她變得無比冷靜。
慌亂無用,哀求無用,李承玦是鐵了心要殺莊懷序,不會有一絲動搖,除非自己離開莊懷序。
甚至她不愛李承玦也沒關系,只要她能離開他。
她後退兩步,轉向一旁,閉上眼睛。
“好,你讓我想一想。”
李承玦卻不肯放過她,口吻極盡刻薄:“這也需要想?餘幼薇,看來你對你的好夫君,也沒有我以為那樣喜歡,連要不要他去死,也需要時間衡量——”
幼薇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緒,差點又被他一句話氣得翻湧,她雙手捂住耳朵,背對李承玦不再看她。
李承玦卻知道她能聽見。
他緩緩道:“我沒那麽多耐心陪你耗,你要想一輩子,難道我還要等你一輩子?”
他又吹了一個口哨。
樹上的海東青在二人頭頂盤旋三圈,發出唳叫聲回應。
“我只給你一刻鐘。一刻鐘後,海東青會替我發出指令。莊夫人,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李承玦愉悅地笑了,他翻身下馬,撿起地上的馬鞭,好心情地梳理着金馬的鬃毛,又過去替白玉珠梳了梳,兩匹馬争相在他懷裏撒嬌,他撫着它們,溫柔地同它們說話:“別只顧着我,往後你們又多了一個主人,要記住她的氣味,對待她要像對我一樣聽話,她會對你們很好,比我還好,知道嗎?”
又誇獎白玉珠:“你今日,做得很好。這麽久沒見,你也和我一樣記得你的主人,是不是?就封你為骠騎大将軍,領雙倍飼料,如何?”
白玉珠發出親昵的嘶鳴來,一旁的汗血金馬卻打了個響鼻,顯然頗為不滿。
“你生氣什麽?你長成這個樣子,不知道自己多招搖嗎?”李承玦在金色馬額上拍了一下,“放心,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女主人會一直在我們身邊。”
饒是幼薇已經捂住耳朵,李承玦的話還是一字不落地溜進她耳中。
她索性蹲下.身來。
該怎麽辦,她不想莊懷序死,也不想回到李承玦身邊,兩個選項她一個都不想要,她不明白李承玦為什麽要如此逼迫她,甚至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生出如此龐大的執念。
現在她是真的相信惠太妃說的話了,這樣喪心病狂的人,殺父殺母殺兇殺臣,他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
父親說得也對,倘若李承玦這樣的人對她生了什麽心思,道德禮法哪個字困得住他?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幼薇頭疼得快要炸開,到底要怎麽辦,她斷不能眼睜睜看着莊懷序被亂箭射死,可難道就這樣如了李承玦的願?那今後呢?她難道就要一步步,或者一輩子受他牽制,一輩子都這樣被他用莊懷序的性命要挾嗎?她實在受夠了這個人,受夠了他的擺布!
幼薇突然好恨,恨的整顆心都要滴出血來,李承玦,李承玦!——
時間不等人,一刻鐘的時間眼看就要過去,幼薇猛地擡頭,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須做出選擇,她便是死,也不要讓李承玦如願!
幼薇突然起身,朝密林深處的某一個方向跑去。
她從未這般堅定,也從未這般勇敢,然而這一刻,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她什麽都不願想,只因她的頭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便是死,也要同莊懷序死在一起。
此生已經對不起他,她不願在李承玦身邊,也不願讓莊懷序去死,她沒有辦法,只能選擇陪他一起去死。
她無力反抗李承玦,只能用自己的死,來償還自己的罪孽。
她拼盡全力奔跑,便是被猛虎追趕,她也沒有這般拼命,眼前的景致飛速倒退,風撲在她臉上如刀般冷硬,偶爾還有落葉打在她眉眼上,可她什麽都顧不得了,她要跑,跑到莊懷序身邊,趕在一刻鐘到來之前,見到他最後一面。
天空又一聲尖利唳叫,巨大翅膀扇動的聲音在頭頂掠過,幼薇心中一緊,那是李承玦的海東青——
而在密林前方,她已經看到了莊懷序的身影,他端坐在駿馬之上,身穿淺色騎裝,手持長弓,腰帶箭筒,正眯眼瞄準一只野鹿。
再次看到他,幼薇心髒重重亂跳,眼眶泛起熱意,她雙手攏在唇邊:“夫君!——”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呼喚,令莊懷序失了手,他卻滿眼喜悅地馭馬轉過身來,看到了朝他跑來的餘幼薇。
他溫柔一笑:“綿綿。”
從馬背上翻下,幼薇直直撞入他懷中,将他抱了個滿懷。
幼薇連忙從懷裏退出來看他,他整個人如無暇美玉,似月般純淨。
這樣的人,這樣的人——
幼薇眼眶湧出淚水:“快跑,快跑,快!”
她不由分說,拉着莊懷序便跑,然而已經晚了,海東青在二人頭頂盤旋,不住發出鳴唳,替代李承玦發出刺殺信號。幼薇聽見密林四周傳來細細碎碎的動作摩擦聲,那是持箭瞄準目标的聲音。
嗖嗖嗖——
在漫天箭矢飛來之時,幼薇自知在劫難逃,她猛地轉身抱住莊懷序,在四面八方的箭雨中,試圖護住眼前之人。
上一次的漫天箭雨,是花朝節夜游李承玦遇刺,她手足無措,求他去搬救兵。
這一次的漫天箭雨,卻是李承玦安排沖他而來。
她沒用,阻攔不了李承玦,所以只能陪他去死。
然而,就在她準備等死之際,莊懷序突然伸臂攬住她,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抖開,飛速挽住四面八方的羽箭。
幼薇被莊懷序按在懷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他抱着她不斷來回旋轉,耳邊是極快的“當當當”冷兵器碰撞聲,她心中大駭莊懷序竟有如此武功,可他們成親數月她竟根本沒發現,不過她眼下對此更加慶幸,倘若他沒有武功,此刻他們便要被射成篩子了。
一輪箭雨射過,趁禁軍換箭之際,莊懷序脫下外衣,以軟劍挑起手腕翻動,四面八方兜住射過來的飛箭。
然而此時,密林中卻傳來大量快速且密集的腳步聲,準備射箭的禁軍覺出不對,回頭卻發現另一批禁軍正在抽刀朝他們殺來。
這時,只聽遠處密林中有人驚呼:“護駕!有刺客!護駕!快!”
幼薇心中又是一驚,秋獵場中防守如此嚴密,到處都是禁軍護衛,怎也會有刺客出現?她想回頭看,卻被莊懷序按住腦袋,不準她回頭去看,她只好乖乖被他護在懷裏。
聽見有刺客,莊懷序心頭本是一松,奈何這批被安排來暗殺的禁軍竟紋絲不動,任憑身後有敵人靠近,仍舊不改箭羽方向。
甚至有人已經被刀架在了脖子上,臨死之前,還是朝莊懷序射出了冷箭——
莊懷序面色一冷,仍舊不敢怠慢,然而他看了懷中的幼薇一眼,面色微沉,眼看一支冷箭射來,他猛地護住幼薇轉身,任憑冷箭射穿自己一邊肩膀。
“噗嗤——”
尖銳冷箭刺破皮肉,被護在懷裏的幼薇只聽莊懷序悶哼一聲,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周遭全部的聲音退去,腦中的尖銳嗡鳴不斷拉長又縮短,她呆呆從他懷中退出,卻看到他右側肩膀處透穿一支尖銳箭頭,鮮血模糊寒光,那是死亡的色澤。
“夫君!——”
她抱着莊懷序驚叫,然而四處空無一人,只有倒地的禁軍屍體,以及他們手中的弓箭。
莊懷序面色發白,鮮血迅速從他淺色的騎裝擴散,很快紅了一大片,他膝蓋一軟,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閉上眼睛幾乎快要栽倒。
幼薇連忙抱住他,一點點将他放在地上,她的心髒幾乎停滞住了,顫抖着手去按他的肩膀,試圖幫他止血,可是這樣做根本是徒勞無功,她只摸到了濕潤滾燙的鮮血。
“夫君,你怎麽樣,是不是很疼?夫君,我該怎麽做?我要怎麽才能救你?”
她的眼淚不受控地滴落下來,砸在他蒼白的臉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莊懷序面色蒼白地笑了笑,他緩緩伸手,撫向她的臉:“我……沒事……你……平安就好……”
“不,不要……”
幼薇整個人都失了力氣,他緊緊地抱住莊懷序,無助地流着眼淚。為什麽,明明已經抵擋了大部分,可他還是中了箭,一切都是李承玦的錯,李承玦,他為什麽不能放過他,為什麽偏偏要他去死!
恨意在眼中翻湧,幼薇咬着牙,徹底紅了眼眶。
她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倘若莊懷序有事,她一定要讓他償命,哪怕魚死網破!
莊懷序勉強微笑:“綿綿……別哭,我,真的無事……你,忘了嗎?我們,還有一輩子……”
一輩子……
是,他們還有一輩子。
幼薇忽然被注入了無窮力量,她抱緊莊懷序,連忙擦掉眼淚:“循之,你等等我,千萬不要睡着,我現在便去找人救你。我不會讓你死的,我們還有一輩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