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原來他想要(2/2)
面紗下,她咬住下唇抑住笑容,道:“回禀陛下,是旁人送的。”
“是嗎?”
李承玦用力一扯,月牙猝不及防被拉過來,垂落的衣袖蹭上墨水,漆黑一片。
腰帶從她腰間抽下,被他拿在手中。
熟悉的粗糙走線,尤其花瓣的地方,針腳裏出外進,禁不得細看。
粗陋得令人眼熟。
這裏是中原,怎麽會有人見過高山杜鵑?
那樣的花,他只摘給一個人看過。
會是她嗎?
李承玦心裏有如針刺,仿佛那些走歪的針線,全都刺進了他的心裏。
他用力攥緊,握在手中。
微微擡頭看她,淡笑:“這腰帶上的花很特別,你認不認得?”
淺色的瞳孔,是溫柔的琥珀色,如此近距離地注視她,給人一種溫柔帝王的感覺。
可是月牙卻在他的注視下,脊背一點點開始滲汗。
明明他坐她站,她仍然感受到了一絲危險。
一旦她說錯話,就會立即粉身碎骨的危險。
她不知道哪裏做錯了,或者這腰帶有什麽問題,她幾乎要後悔死了,不該接受巧雲的建議,可是她現在要說什麽,才能過了眼前這一關?聖人不是對她很好嗎,為什麽突然這樣?
月牙渾身打顫,雙腿幾乎快站不住,她的腰帶握在聖人手中,而她……像是聖人的狗。
她顫着聲音道:“回……陛下……這花,奴婢,奴婢不認得……”
她眉眼間那幾分相似,此刻看來無比刺眼,一種被冒犯、被玷污的暴怒瞬間攫住了他。
她也配染指這樣純潔的花嗎?
李承玦收回視線,偏 頭:“來人。”
殿外進來兩個值守的禁衛。
同時進來的,還有候在外面的于內侍。
李承玦淡淡道:“拖出去,杖斃。”
月牙睜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一刻還沉浸在帝王垂詢的榮寵中,下一刻便聽聞關于自己的死刑。
她連忙跪地求饒:“陛下饒命,陛下饒命!這腰帶不是我的!奴婢不知道,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于內侍眼尖,瞥見李承玦手中的腰帶,他的瞳孔也是一震——這東西,當初宮宴過後他打算銷毀的,不是被寧國公之女謝明姝給要走了嗎?
怎麽會出現在聖人手中,又與這宮女有何乾系!?聖人又是為何突然動怒?
他應該把這腰帶與謝明姝的關系供出來嗎?
可是謝明姝也不是輕易能夠得罪的人,她天生鳳命,将來說不定要做皇後,何況供出來又如何證明今日之事與她有關,倒不如瞞下來,賣個人情……
于內侍心思飛速流轉,連忙跪下:“陛下,陛下息怒!奴婢知道這腰帶是哪來的,它是,它是殿前司指揮使餘大人之女餘幼薇的!陛下在慶功宴賜婚,餘小姐謝恩後,這腰帶從她身上掉下來,奴婢去歸還,餘小姐讓奴婢燒了。奴婢未見過這稀奇的花樣,沒忍心燒,便留在櫃子裏欣賞,不想被這丫頭偷了去,奴婢懇請陛下息怒,将這可恨的丫頭逐出宮去!”
李承玦聽在耳中,大腦一陣陣嗡鳴。
“誰的?”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乾澀。
“是、是餘小姐的……”
他低頭,死死盯着手中粗陋的針腳。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沸騰了起來,他的心髒失控地狂跳,指尖也因為突如其來的失而複得,興奮地發顫。
他用力,用力握拳,掌心乾硬的傷口再次裂開,又疼又癢,指尖按進去,痛得他心尖發抖。
是她。
果然是她。
這世上只有她見過那株高山杜鵑,只有她曾那樣笨拙又認真地,想将整顆心都繡進去。
他低頭,發顫的手撫上粗陋的花瓣,某個被刻意遺忘的夏日午後,一個女孩強忍雀躍地對他說:“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那時他想,她若真要送他禮物,倒不如送一個皇位來的實在,旁的東西,他要來有什麽用?
嘴上卻笑着追問:“是什麽?能不能告訴我,否則我會一直念着。”
她背過身,似乎要強忍着才避免自己說漏嘴。
又怕他失望,她用很好聽的聲音對他說:“下次見面你就知道了。”
她說話的樣子,像輕靈的鳥兒。
他置身事外地看着這個蠢笨的姑娘,心想,下次?老東西就快死了,接下來他不知道有多忙,哪有時間陪她談情說愛,猴年馬月嗎?
嘴上卻裝作很期待:“那明天,我們明天見面好不好?”
她被他說得臉紅:“不行,沒有那麽快的,還要等等,你不要急。”
後來呢?
後來先帝在他的布局下終于駕崩,他踩着至親的屍骨登上九重,早将少女未送出的禮物抛諸腦後。
——原來她當年想送的,是這個。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腰帶。
這是餘幼薇送給他的。
不摻雜任何利益,讨好,畏懼,那裏面只有愛,純粹的愛。這份愛,沒有因他的身份,權勢,地位,血脈而有一絲一毫的變質。
這是屬于他的禮物,不是帝王,只是李承玦,只是他自己的禮物。
天下間,只有他一人擁有。
他何必去嫉妒莊懷序?
這份乾淨,真誠,純粹,美好,不是就擺在他眼前嗎?
他明明也有。
“哈……”
一聲壓抑的笑從他喉間溢出。
他看向跪在殿中發顫的于內侍,又看向腳邊戴着面紗的小宮女。
忽然不明白這段時間的自己究竟在乾什麽。
就算得到一模一樣的笑容,看到一模一樣的眼睛。
可那終究不是她,鮮活的她。
他應該要的,得到的,從來就不是什麽笑容,也不是拙劣的模仿。
就只是她,餘幼薇。
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如她那般,真心實意地愛他,待他,接納他,擁抱他。
她說過要一輩子對他好。
那麽這世上,就只有她能做到。
思及此,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潮水般攫住他——不是為這腰帶,而是,他竟差點永遠錯過它。
他差點錯過它!
李承玦胸腔微顫,連忙用力将腰帶一圈圈纏在手腕上,勒緊,像是要把什麽東西死死抓住,再不放開。
他将腰帶兩端緊緊攥在手裏,這次不會再丢了,不會丢了。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放聲大笑,笑得眼眶殷紅,肩背顫抖。
這一笑,于內侍和月牙都有些懵了。
準備過來将人拖走的侍衛也不知該不該上前。
李承玦笑夠,他的眉骨,耳朵與喉結都因為興奮而發紅,他身子前傾,一手搭在扶手上,看着跪伏腳下的月牙,緩緩俯身擡起她的下巴。
隔着面紗,拇指摸索她的臉。
“你今日,做得很好。”
掌心血跡蹭在她的面紗上,黏黏的,貼住她的臉。
月牙嗅到一股鐵鏽腥氣。
她渾身顫抖,一點點擡起眼,對上帝王淺色的瞳孔,那麽溫柔的顏色,在看她時,已經沒有從前的複雜。
跟看一塊石頭沒區別。
“陛下……陛下饒命……”
李承玦笑着:“你想要什麽?朕可以滿足你。”
“奴婢……不想死……求陛下開恩……”
李承玦輕輕摘去她的面紗,收回手。
“你叫月牙?今日起,不必在禦前伺候了。”
月牙拼命磕頭謝恩,頭都快要磕破了,劫後餘生使她哭得幾乎哽咽。
短短一刻鐘,她的鬼門關走過一遭,緣由莫名。
可她再也不想待在這裏,伴君如伴虎,她終于懂得這句話的含義。
于內侍在
李承玦轉頭,和煦地看向于內侍:“于內侍,即日起,擢你為入內內侍省都知。”
這下,于內侍徹底坐地上,以為自己聽錯了。
緊接着,很快反應過來,連連叩首行禮,喜極而泣:“謝陛下隆恩!謝陛下!謝陛下!”
心中卻納罕:他今日,究竟做對了什麽?
“于內侍。”
“奴婢在!”
于內侍連滾帶爬上前兩步。
李承玦緩緩摩挲腕上的粗糙花瓣,勾起嘴角:“朕要你去造一樣東西,然後,出宮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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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餘幼薇正在院子裏看書,邊上還備了桂花茶和一些從食,是看書消遣的零嘴。
莊懷序特意在房中幫她備了個書架,避免她來回到書房折騰。
書架上面都是一些她也能看的話本書籍,并不深奧。
話本有趣,有些引經據典,她看得津津有味,不像以前那樣頭疼了。
近段時日,感覺自己都變聰明不少。
果然是近朱者赤。
庸叔進了院,向她行禮:“少夫人。”
又道:“摘星樓的夥計求見,問夫人有沒有在樓裏掉東西。”
幼薇蹙眉想了想,道:“應該沒有吧……沒有掉過什麽。”
庸叔:“那夥計說,是一個玉佩,上面有個兔子,如果是夫人掉的,請去樓中認領,防止有人冒認。”
玉佩?兔子?
難道是她那塊玉兔抱月的玉佩?
幼薇想了想,那日莊懷序在摘星樓裏更換了衣裳,許是在那時掉的也說不定。
他不在家,她無從确認。
可是這些時日,他也從未提及……
她又想到,平日裏二人都是合衣而睡,若不是那日茶盞打濕他的衣襟,她連他一直戴着玉佩都不知道。
或許是他感到愧疚,不敢開口?
也可能是巧合,興許是別人的玉佩。
無論如何,看來只能去樓裏走一趟了。
幼薇合上書本,起身道:“你去回了夥計,我馬上便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