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玉兔抱月。(2/2)
又有些期待地擡頭:“所以陛下會去嗎?如果您能去的話,我這戲班子沾了您的光,一定能賺很多錢的。”
聖人雙手負後,微笑:“你都這樣說了,朕若不去,你沒賺錢豈不是要怪朕?”
一番話,說得謝明姝臉上浮現恰到好處的紅雲。
她道:“開戲那天正是休沐,臣女便在摘星樓等着陛下了。”
這邊約好聖人,出了宮,連忙到相府約上餘幼薇。
餘幼薇心軟好騙,她随便說兩句便答應了,謝明姝想了想,狀似随意道:“左右那日休沐,帶你夫君一起來也好,也讓我蹭蹭文曲星的福氣。”
沒想到莊懷序真來了,她早早命人安排好了餘幼薇夫婦的位置,又以“座滿”“隐蔽”為由,将聖人請到正對幼薇的位置,她可以将聖人的神情瞧得一清二楚。
李承玦輕撫扳指,擡眼微笑:“謝小姐的眼光,自然值得信任。”
謝明姝道:“托陛下鴻福,今日果然賣得不錯,看來臣女必須好好謝過陛下了。”
李承玦的口中莫名寡淡,他信手拈起一塊糕點,淺嘗一口。
這間屋子裏需要入口的東西,早被內侍用銀針驗過。
他神色淡淡,服了口茶壓下甜意,剩下的糕點沒再碰。
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回道:“那朕便等着了。”
這句話比起方才那些回答都冷淡不少,像極了畫舫上對待幼薇的态度。
謝明姝不明白為何聖人态度轉得這樣快,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她看到聖人只用了一點點的糕點,鬥膽猜測聖人不喜歡。
她稍加思索,道:“說起來,陛下賜的這樁婚約真令人羨慕,莊修撰是狀元郎,綿綿——哦,便是餘小姐,她也是極靈巧的人,一手糕點做得極好。臣女敢言,餘小姐的糕點,連宮中的糕點禦廚都遜色幾分的,莊修撰得了這樣的好口福,全仰仗陛下呢。”
“是嗎?”李承玦淡淡的,“聽起來,這餘小姐不做糕點禦廚可惜了。”
聖人表現得滴水不漏,她完全看不出兩人間有什麽特殊來。
難道今日的一切都是枉費心機嗎?不确定聖人對餘幼薇的心意,她如何明确下一步行動?
餘幼薇究竟是她登上後位的助力,還是她的絆腳石?
謝明姝心思飛速流轉,她執起茶杯,有意曲解:“陛下是不相信臣女的話了?臣女不服氣,非要證給陛下不可。”
李承玦垂眼撫過扳指,恰好斂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暗色。
謝明姝的确是聰明人。
從一開始,她的把戲就直奔他而來。
他對任何虛情假意都極為敏銳,沒人能騙過他。
當然,他看得穿她的把戲,也樂得配合。
只因楚元胥說得對,世家貴女中,沒有比謝明姝更合适的人選。
甚至包括此時,他能感受到謝明姝接連不斷的試探。
或許是眼前的聰明人,看穿了他和餘幼薇的關系。
若是放在平日,他決計無法容忍有人在他面前賣弄聰明——或者說,他無法容忍旁人算計他。
然而此刻。
李承玦收回手,似乎有些無奈地看過去:“你待如何?”
謝明姝故意賣關子,也剝了一粒堅果,素手纖纖。
“陛下等着就是了。”
李承玦喝了口茶:“若是說謊,朕便重重罰你。”
二人就在屋中等待這臺戲結束,好在并不久,尾聲鑼鼓敲響,角色退場,外面已是滿堂喝彩。
幼薇也在鼓掌。
一邊鼓掌,一邊意猶未盡對莊懷序道:“明姝姐姐果然眼光獨到,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第二出了。”
莊懷序也捧場地跟着拍掌,不過不重。
眼睛瞥着戲臺,涼涼道:“嗯,有些人是吃好喝好看了好戲,有些人累了一整場,連口娘子倒的熱茶都沒喝到。”
“……”
幼薇自知理虧,心虛地咳了一聲。
确實,她一直在吃吃喝喝,都沒對莊懷序表達過感謝。
她知錯立改。連忙起身,雙手捧着茶壺倒了杯溫茶,再用雙手将茶奉到莊懷序面前,彎下腰來,煞有介事地:“夫君請喝茶。”
莊懷序忍不住彎唇,又很快壓下,故意拿腔捏調:“行吧,遲來的良心,總比沒有好。”
他伸手欲接,幼薇也向前遞,就在莊懷序即将觸到茶盞之際,幼薇突然驚叫縮手,一杯茶全部灑在莊懷序胸口。
莊懷序一秒起身,連忙抓起她的手問:“怎麽樣?有沒有燙到?”
幼薇搖頭,一手抓住自己手腕,滿臉莫名:“我剛才感覺有……”
“綿綿。”
謝明姝的聲音突然響在身後,将她未說完的話語打斷。幼薇轉身,一眼看到仙姿玉貌的謝明姝,而她身邊站着的是——
幼薇瞳孔狠狠一顫。
李承玦怎麽在這!?
他出宮了,也來聽戲?他來了多久?
還有,他為什麽會和謝明姝走在一起?難道他們已經……
她驀地想起花朝節那次,李承玦待謝明姝是何等溫柔,也許自己根本沒必要多問,因為答案在那時已經顯而易見。
所以,她剛才突然感覺到有人用什麽東西打她手腕,會是李承玦嗎?
便是讨厭她到某種地步,也用不着使這種下三爛的手段偷襲她罷!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幼薇都打算賴在他頭上。反正李承玦很壞,多一分少一分也沒什麽。
使用偏見法找到了罪魁禍首,幼薇心裏氣氣的,更讨厭他了,莫名其妙打她一下,怎麽這茶水沒潑他身上?
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氣惱的表情,可是在場三人全都在看她,她動了動嘴角,終究壓下心緒,忙對謝明姝道:“明姝姐姐,摘星樓裏能不能買到乾淨衣服?我方才手抽筋,灑了茶水在夫君身上,總不能這樣濕着回家。”
說完,她歉疚地轉過身,掏出帕子去擦莊懷序脖頸、鎖骨處的皮膚,免得濕答答的貼他身上不舒服。
這麽一擦,他從她這買走的玉兔抱月的墜子便翻出來了,幼薇手一頓,他竟一直佩在身上!?
心頭微微一動,卻又迅速壓下,眼下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她繼續為他擦拭茶水。
謝明姝道:“當然有,弄髒衣服的客人很常見,摘星樓随時備着。你們等等。”
剛好後面有個跑堂路過,謝明姝跟他要了一件大概身量的衣服拿上來,挂了她的賬。
而在雅座的屏風內,莊懷序按下幼薇手臂,朝李承玦行了肅禮:“見過陛下。”
李承玦眯眼瞥向他頸間垂下的玉兔吊墜,負在背後的手緩緩收緊,玉扳指咯得他傷口再次泛起細密隐痛。
他想起在自己說完阿依夏的事情後,有人低頭從自己頸間扯出一個同樣的吊墜。
她說,因為思念母親,所以她便把這個玉兔抱月的玉佩戴在身上,時刻提醒着她和母親在一起,這是她身上最重要的東西。
她還說,如果你想讓自己銘記,不如也把母親的名字戴在身上。
既然是最重要的東西,他想,應該不是能夠輕易送給別人的。
所以一定是這世間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吊墜。
碰巧莊懷序也佩戴了一個而已。
不會是她送給他的。
她連自己都沒送,怎麽可能會送給莊懷序——這個只成親了不到四個月的陌生人?
已經愈合的傷口再一次滲出血來,掌心滑膩,鑽心刺痛令他靈臺清醒。
他一手負後,另只手扶起莊懷序,微笑:“此處非是宮中,莊卿不必多禮,喚我李言便是。”
……李言。
聽到這個名字,幼薇終于忍不住捏緊拳頭——他還敢當她的面,提起這個名字!
他怎能如此若無其事?他用這個名字騙她一整年,半分愧疚都沒有便算了,如今,竟還讓她的夫君叫他李言!
這世上,怎麽能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幼薇氣血上湧,心髒狂跳,實在被李承玦氣得不知怎麽辦才好!
莊懷序突然覆住她攥緊的拳,看向她:“綿綿,你見了陛下,為何不拜?”
“……”
有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幼薇輕輕一震,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實在過分氣惱,加上她和李承玦早就比旁人更熟悉,此刻不在宮中,他又未穿帝王制服,她早忘了他的君王身份,只記得他是那個可恨可惡又可惱的壞人,根本不想同他說哪怕一個字。
以至于,她的腦海中,根本沒有“向李承玦行禮”這回事!
她沒用茶水潑他臉上已經很能忍了。
關鍵是,身為子民見到君王怎能不參拜?她一個慣性疏忽,無論如何思考,都不符合常理!
她明顯感覺到此刻,李承玦和莊懷序兩個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幼薇的拳頭松開,握緊,再次松開。
她轉頭,看向李承玦,大大地睜起眼睛,似是稚童第一次見到君王那樣,上下将李承玦打量了個遍。
緊接着,連忙後退半步行了一個肅禮,頭放得很低:“請陛下恕罪!臣女未能及時認出陛下,還請陛下勿怪!”
說完,又好奇地擡頭,喃喃自語:“原來陛下的真容長這樣啊……”
李承玦緩緩彎唇。
他一早便知,餘幼薇,是個識趣的人。
莊懷序見狀,忍不住搖頭失笑,也跟着拱手向李承玦賠罪:“陛下恕罪,內人慣來天真無狀,如有冒犯之處……”
“無妨,朕說了,此處并非宮中,不必多禮,你與夫人都喚朕李言便是。”
謝明姝交代完衣裳的事,有意留在外面觀察,見此情景,她不由在心中挑起眉,果然這步棋走對了。
聖人自是滴水不漏,餘幼薇也裝得很好,二人分開來看皆是毫無破綻,可是放在一起,端倪便出來了。
——餘幼薇方才假裝沒認出聖人的樣子,和那日她将那紙張翻來覆去說沒見過的樣子,豈非一模一樣?
她竟用這張單純可愛的臉,将所有人都蒙蔽過去。
不過今日這出戲還未到收場之時。
她撥簾而入,露出一個溫和笑容,雙手攏在一起,身形優雅似仙。
她口吻生動道:“綿綿,我方才同聖人打賭,說你做的糕點比宮中的點心好吃百倍,聖人不信,覺得我誇大其詞呢。”
她去牽幼薇的手:“好綿綿,你抽空再做些糕點好不好?非得讓聖人親口嘗嘗,才能教他心服口服。”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