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錦帳賊(十) 同行數載,(2/2)
燭火突然跳了一下,映得那道剪影微微側過身,似乎看向了他所在的位置。範淩舟猛地屏住呼吸,僵立了半晌,才發現只是風動簾影,月擾春風。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俯身将那包首飾放在階下,悄無聲息地轉身走了。
西廂的院門重又合攏,那看盡千年離愁的月亮緩緩爬上窗棂,向着屋內張望。菱花鏡前的女子還擎着螺子黛,卻久久未動。半晌,唇齒間溢出一聲輕而又輕的嘆,風一吹,便散了。
* * *
萬歷十四年暮春,周王府牡丹圃內已是花潮如海。魏紫花瓣如扇,層層疊疊,瓣邊泛着柔潤的紫光,垂墜之處若墨色淋漓,綻放得極為酣暢。姚黃花苞如鎏金小盞,初開為鵝黃,溫潤柔和;盛開為赤金,瓣如着蠟,絢麗無匹。更有童子面、二喬、白雪塔等珍稀花種,當真姹紫嫣紅,萬花争春!
風過處,粉紫、瑩白的花瓣簌簌落下,一部分積在廊下階前,軟綿如毯;另有新落的花瓣,被王府的宮人收集采撷,撒入後院中央的瓊池之中,瓊池頓時化作花開不敗的芳甸,花瓣之多竟是連水面都看不見了。池中金鱗紅鯉早被花香引動,紛紛擺尾游來。或是在水中銜花而游,或是鑽進花瓣堆中,只露個豔紅的腦袋。牡丹乃花中之王,錦鯉為池中之靈,今日倒是相得益彰,引得廊下貴女們連連掩唇輕笑。
而圃中最引人矚目的,莫過于圃心高臺上那株百年魏紫。其花型碩大,瓣層數十重,濃紫如染檀,恰如妃子醉顏酡。花心處暈着一抹金黃,微風拂過,花影搖曳,竟如美人起舞,顧盼生姿。衆人皆踮腳仰面,争相一睹百年魏紫之神韻。而此時,溫解憂與宋山君也正立于人群之中。
溫解憂着一身月白色暗紋羅裙,外罩一件水綠繡蘭草比甲,鬓邊只插一支素銀簪,清雅娴靜;宋山君則着一身石榴紅窄袖羅裙,腰束蹀躞帶,襯得身姿挺拔,英氣逼人。
宋山君怕解憂被往來的仆役和貴女擠着,特意側身擋在她身前,替她隔開人流。溫解憂則得以仰頭觀望高臺之上的魏紫,輕聲贊嘆道:“雖歷百年風雨,仍能開得這般酣暢,當真花中之王。”
話音才落,宋山君還未及回話,便聽身後傳來竊竊私語,如蚊蚋般鑽入耳中。
“你瞧那溫二小姐,竟還有閑情雅致品評牡丹呢!”團扇半掩着紅唇,聲音壓得極低,卻精準地飄到兩人耳中,“我若是她啊,閨譽盡毀,又被退婚,只怕會羞得不敢出門呢!”
“可不是,聽說是顧老爺子親自出手,斬斷了她與顧大公子的紅線呢!”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我覺得顧指揮使做得對。你瞧這溫二,捅了潑天的婁子卻還跟沒事兒人似的,打扮得花枝招展來參加詩會呢!哎……也不知心裏惦記着哪家的公子……”
“惦記又有何用,就她那名聲,哪家公子敢要呢?”
宋山君聽得怒火中燒,手臂一揚,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欲朝着那幾個碎嘴子招呼過去,卻不妨被溫解憂輕輕按住了手腕。
“錢三小姐,唐五小姐”,”溫解憂緩緩回身,深吸一口氣,目光澄淨,沉聲道:“《女誡》有訓,婦德尚靜,婦行尚端。今日周王設牡丹雅集,原是為賞名花風骨、論詩文雅趣,諸位終日耽于私議他人閨事,豈不有負此宴初心?”
“牡丹為花中君子,以貞骨淩霜、不附流俗立世;諸位為名門淑女,當守靜正之操,端嚴自持,方不負簪纓世家之譽。何至背後絮語,失了大家風範?”
宋山君一怔,平日裏溫柔寡言的解憂,今日竟有如此酣暢淋漓,揮斥方遒之舉,她恨不得鼓掌稱快,可又生怕丢了好友的面子,便學着解憂的樣子,高高揚起下颌,從容而威嚴地注視着錢三和唐五。
二女着實沒想到,名聲被踩到泥淖中的溫解憂,不僅沒有掩面跑走,竟然還敢引經據典的回怼,聲量頗大,引得衆貴女紛紛側目,倒把自己二人弄得沒臉,一時語塞,皆漲紅了臉,拼命思考如何反擊。
可惜,機會終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想要反擊之時才臨時抱佛腳,便只有望“罵”興嘆的份兒了。不待二女琢磨出還擊的法子,卻聽到一清俊男聲由遠及近而來。
“牡丹豔冠群芳,不因風吹雨打失其色;君子立身于世,豈為市井流言改其行。溫小姐所言甚是,韓清佩服。”
作者有話說:
到現在還在追更的讀者,謝謝大家……我知道這不是一篇足夠好的文,所以大家不要因為這篇文目前免費就投雷或者營養液,請大家留給更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