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錦帳賊(十) 同行數載,(1/2)
第86章 錦帳賊(十) 同行數載,
朱漆角門“吱呀”一聲向內打開一道窄縫, 一個身形佝偻的老人弓着腰擠了進來。
王府侍衛不耐煩地瞅了他一眼,嘟囔道:“這邊走,跟緊了!”
“勞煩小哥了,勞煩小哥了!”老人一疊聲地讨好着引路的侍衛, 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
經過垂花門, 再穿過一段冗長曲折的游廊,周王府的西廂便近在眼前。
“這就是了。”侍衛擡手一指。
老人笑得更谄媚了些, 從袖筒裏摸出個油布包, 指尖抖着拆開,露出裏面裹着的散碎銀子, 小心翼翼地塞進侍衛手裏,壓低聲音道:“小哥辛苦,這點碎銀您拿去買杯茶喝,不成敬意, 不成敬意!”
侍衛随手掂了掂, 撇了下嘴,臉上的不耐煩終究淡了些:“算你懂事,玉梨班的姑娘們都在裏頭了,送完東西就抓緊出來, 別在王府裏瞎逛,要是被巡夜的撞見, 打斷你的腿!”
他呵斥恐吓了一番,便轉身走了,留下老人孤身一人立在光影昏暗處。
老人皺縮如山核桃的臉上浮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竟是範淩舟。眼瞧着四下無人,他直起佝偻的後背,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步入西廂的跨院之中。
院外飄來的牡丹花香混着淡淡的松煙墨氣撲面而來。那是晏回慣常用的墨香,脂粉氣都壓不住。屋內只點了兩盞羊角燈,光線昏柔如春水,燭火搖曳中,臨窗的妝臺前立着一道纖細的剪影。
女子正對着菱花鏡,指尖捏着一支螺子黛,細細地描着眉。她的長發松松挽着,幾縷碎發垂在肩頭,随着擡手的動作輕輕晃動,如同湖面一圈圈漾開的漣漪。
範淩舟臉上的笑意緩緩斂了,腳步也停了下來,只靜靜凝着那一道剪影。
那冰冷而修長的手指,數日前還曾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劃過。範淩舟的喉結顫了顫,無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他自小便長了一張俏生生混不吝的臉,遇人自帶三分笑,眉裏常含四月春,是以什麽話讓他頂着這張臉說出來,都帶着幾許半真半假的情意。
晏回自然也是這般想他的吧?便是他說破了天,賣盡了好,也只當他是随口而出的玩笑話,沒有半分真心真意。
可他又何曾诳過她呢?
自他自願讓位,将長生觀魁首之位傳于晏回,他便再也沒有對她說過瞎話了。可她卻似乎永遠看不見他的真心。
他自認為已經表現得再明顯不過了……可她為什麽,就是不懂呢?
還要他怎麽說呢?難不成,真的要直眉杵眼地問她一句:同行數載,你到底對我有沒有分毫情意?
無數次,這句話都憋在牙關背後,只要唇齒微動,就能脫口而出。而無數次,範淩舟都忍住了。
說到底,是他怕了。
怕這數年的相偎相伴,無非是水中月鏡中花;怕這數年的傾心相許,無非是自作多情一廂情願;怕自己猜度的這般結局,被心悅之人親口說出,徹底斷了自欺欺人的資格。
他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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