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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錦帳賊(十一) 天可憐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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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錦帳賊(十一) 天可憐見,

撩人的春風裏, 溫解憂就這樣怔在當場。

她無須回頭,便早已在腦海中描摹出他的模樣:一件打理得極熨帖的青布直裰,腰間系着素銀帶,玉簪束發, 眉眼間總是帶着溫和笑意, 如同清明雨後暗暗拔節的竹。去年曲江宴上遙遙一望,他也是那般立于垂絲海棠下, 明明周遭喧嚣, 卻自成一方靜谧天地。

她想回頭,脖頸卻似被無形的線牽着, 僵硬得動彈不得。方才面對錢、唐二女的冷語,她早已在心中演練過千百回應對的措辭,可韓清的突然出現,卻像投入湖心的石子, 引動漣漪萬千, 有羞有喜。

羞的是韓清才遞了庚帖,竟不顧避嫌,當衆為自己撐腰;喜的是他果然如傳聞中那般坦蕩,全然不顧旁人的眼光。

看着好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宋山君也是心頭暗喜,正欲開口, 卻聽廊外忽傳內侍清亮的唱喏:“周王殿下駕到——”

一時間,喧鬧的牡丹花圃瞬時靜穆。衆官員忙整冠斂衽,命婦們亦扶緊侍女手臂, 齊齊轉身面向廊下。衆人垂首躬身,拜伏于地,齊聲道:“臣(民)等參見周王殿下, 千歲千歲千千歲!”

只見周王朱肅溱身着織金盤龍常服,頭戴烏紗翼善冠,緩步而來,擡手虛扶:“諸卿免禮。今日雅集,只為賞牡丹、論詩文,不必拘禮。”

周王年近不惑,颔下三绺墨須梳理得整整齊齊,面容頗為慈藹。他顯然沒有聽到方才牡丹花圃內的沖突,在衆人的簇擁下,向着栽種着百年魏紫的高臺行去。

宋山君只是遙遙瞧了一眼,便迅速移回了目光,趁着衆人起身不備之際,悄悄拽了拽韓清的袖子,将他引到廊邊僻靜的太湖石旁。

在這個位置,既能擋住二人的身形,能近水樓臺先得月,觀察到長廊和花圃中的情形,可謂“兵家必争之地”。宋山君默默在心中誇贊了一下自己,清了清嗓子,仰頭對韓清道:“你就是韓同知府上的韓公子吧?我是解憂的手帕交——宋山君。”

“韓清韓文鯨見過宋姑娘。”韓清的反應極是從容,似乎宋山君的莽撞之舉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宋姑娘找我,可是有溫小姐的吩咐?”

宋山君笑着向溫解憂的方向瞟了一眼,只見溫解憂還猶自面紅耳赤,不斷以團扇遮掩,佯作賞花之态。“吩咐倒是沒有,我家解憂是知禮的,今日之事皆為我宋山君個人之舉,你日後可不得埋怨解憂哦!”說到後半句,宋山君的語氣以暗含威脅之意。

“韓清遵命,宋姑娘但問無妨。”

宋山君有些訝異地打量了一下韓清,沒想到自己的無禮之舉,對方竟全然接受,內心對這人的評價兀自高了幾分:“長話短說,我只有三問,其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對我家解憂,究竟存了幾分真心?”

韓清聞言先是一怔,繼而低眉淺笑:“韓清對溫小姐,自去年曲江宴上一見傾心,便未曾忘懷。此番遞上庚帖,絕非一時興起,縱有滿城蜚語,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其二,韓公子言之鑿鑿,君子立身于世,豈為市井流言改其行。只是不知韓府長輩,是否也是這般思量?”

韓清微微颔首,語氣更為篤定道:“家父家母素性通達,常言‘識人不以耳眼,而以心辨之’,溫小姐此番突遭橫禍,二老聞之,非但無半分異議,反贊其品性端方、有林下之風,催我早日登門納采。是以,在下對溫小姐之真心,亦是家中二老對溫小姐之挂記。”

宋山君微微一笑,明亮的雙眸直直盯在韓清臉上:“如此,我便只剩最後一問了。我家解憂父親乃布政使右使,而令尊不過五品同知,兩家門第相差懸殊。解憂這邊廂才被顧家退婚,你那邊廂便急急送了庚帖,莫非是看中了溫家的權勢,想借此攀附,為自己的仕途鋪路?”

韓清的笑意如同清晨的霧氣一般,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容質疑的堅定:“宋姑娘此言差矣!韓清雖家道尋常,卻自幼以聖賢書立身,豈會做攀附權貴之事?我慕溫小姐,是慕其她曲江宴上的才思,慕其拒權貴聘的風骨,這些豈是門第權勢能衡量的?家父為官清廉,韓清亦立志憑科舉入仕,斷不會以婚姻為登雲梯,既污了韓家清名,更辱了溫小姐一片冰心!”

韓清斂去的笑容,綻放在宋山君的臉上。

天可憐見,她的解憂總算是遇到了能托付終身的良人!

“說得好!”宋山君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猛拍了一下大腿,“韓公子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若是再問下去,反倒顯得我咄咄逼人了。”

“韓公子,你瞧我家解憂,”宋山君引着韓清往花圃處看去,只見溫解憂此刻正立于一株姚黃前,不知在想些什麽,身影在春風裏透着幾分無措。“她定是還沒從方才的事裏緩過神……煩請公子過去陪她說說話,也好解解她的局促。雖說男女授受不親,可在這衆目睽睽的花圃裏,借着詩會的由頭吟詩作對,想來旁人也挑不出什麽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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