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錦帳賊(七) 咱們也算得(1/2)
第83章 錦帳賊(七) 咱們也算得
長生觀的寮房裏, 案頭的銅爐燃着檀香,煙絲袅袅,纏纏繞繞地飄向梁間。燭火搖蕩,将兩道年輕的影子投在雪白的牆面上。
晏回将藥箱置于案上, 銅鎖輕響間, 已翻出三樣物事——一截燒得勻細的炭筆,盛着赭石粉的白瓷小碟, 還有半罐凝如羊脂的膏脂。她指尖捏起一只銀簪, 擡眼看向範淩舟:“坐好,別亂動。”
範淩舟坐在晏回對面的矮墩上, 老老實實地擡高了下巴,笑眯眯道:“遵命。”光影在那張白生生的臉上晃動,映得他眼底亮晶晶的,如同一只等着被投喂的狐貍。
晏回微微垂眸, 将目光從他的眼睛上移開, 專心致志地忙碌起來。
先用銀簪挑了點羊脂膏,在掌心揉得溫熱。她的手帶着膏脂的暖意覆上範淩舟的臉頰,順着肌理慢慢推開,範淩舟舒服得閉起了眼睛。原本白皙細膩的膚色, 漸漸透出幾分暗啞,如同常年被日光磋磨的肌膚。
再撚起炭筆, 在範淩舟狹長舒展的眼角勾勒出幾道細密的魚尾紋,接着是額頭的川字紋,從眉心向兩側斜斜鋪開, 再順着下颌線畫出松弛的輪廓,每一筆都精準無比。
突然,晏回手中的炭筆頓了頓。方才還雙目緊閉的範淩舟, 此刻偷偷睜開一只眼,正瞅着她樂。
“別亂動,畫歪了。”晏回道。
那只亮晶晶的眼睛乖順阖上了,嘴裏卻還止不住地嘟囔:“還不是因為西樓你,這些日子以來天天和珠兒那個臭丫頭混在一處,咱們有好幾日沒好好說說話了……”
晏回又好氣又好笑,她早就預料到給範淩舟化妝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只是未曾料想困難至此。自己時時分神不說,還要餘出精力應付他的陰陽怪氣。她并不答話,取過白瓷碟,用溫水調開赭石粉。赭石是從嵩山礦裏采來的天然顏料,調開後呈暗褐色,她指尖蘸了些,輕輕拍在範淩舟的法令紋處,暈開後顯出淡淡的陰影,更添幾分滄桑。
末了,她從藥箱底層摸出一截垩筆,那垩筆磨得極細,用棉紙裹緊實,只露出半寸筆尖,在範淩舟的鬓角處細細掃過,竟真如鬓染白霜,眼瞧着便又老了十歲。
晏回端起銅鏡,放在範淩舟眼前,看着鏡中人道:“細瞧瞧,還有哪裏需要改的?”
半晌無人應聲,她擡眼望去,卻見範淩舟壓根沒看鏡中的自己,反倒盯着銅鏡裏倒映的她,眼尾彎成了月牙。
“西樓的喬裝之術,當真是天下無雙,竟真讓貧道瞧見了自己花甲之年的模樣。前有晏西樓巧扮老醫婆,後有範淩舟喬裝老農叟,這般想來,咱們也算得上‘白頭偕老’了吧!”
他的聲音同尋常時一樣,溫柔帶笑,很難辨別這句輕飄飄遞出來的話,究竟是出自真心還是只做笑語。就如那晚,長生觀被重重包圍,他脫口而出的那句——你什麽時候才能睜眼看看,你手中的是什麽!那其中又包含着多少年少的意氣激憤,多少逼上梁山的怨恨不平,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若當真是真情,自己這些年的利用算計,以情相挾,便愈顯不堪;若只是戲語,自己此刻的猶豫和踯躅,又是因為什麽呢?
晏回暗暗吐出一口氣,眼眸低垂,冷冷道:“這便是我總帶珠兒出門的緣由。她從不會像你這般……胡思亂想。”
“诶——這不聊天嘛!”聽出晏回語意裏的不悅,範淩舟笑着找補道。
晏回彎腰将藥箱裏的物事一一歸置妥當,銅鎖“咔嗒”一聲扣緊。
“玩笑歸玩笑,明日之事,只能成,不能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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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周王府後園,有牡丹圃數畝,名動汴梁。每至暮春三月,萬花齊放,紫豔紅酣,周王乃特設“牡丹詩會”,遍邀城中文人雅士,觞詠其間,已成每年之常例。
萬歷十四年,慈聖皇太後加尊號“宣文明肅”,天子下诏,命天下藩王各舉慶典以賀。周王聞诏,欲博太後歡心,遂決計将歲例詩會與尊號慶典合而為一,規模之盛,前所未有。
為能于盛會之日,令賓客驚豔,上達天聽,周王特遣人星夜奔赴洛陽,調運百年魏紫、姚黃等名品,裝點宴游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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