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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錦帳賊(七) 咱們也算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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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風動,牡丹香随,筆直的官道上,一列押運隊伍正緩緩通過。十輛特制的花車排成一字長龍,被押運隊伍護在中心位置。每輛花車的車板皆鋪着厚棉,車廂內壁釘着軟草,車廂內的牡丹花盆用麻繩與稻草呈“井”字型牢牢固定,連車輪軸上都裹着浸油的麻布,據說能減輕颠簸時的震動,可見押送花木之珍稀名貴,價值連城。

周王府護衛指揮使家大公子——顧坤,此刻正勒着馬缰走在隊伍中段,脊背挺得筆直,頗有幾分一日看盡長安花的少年意氣,可眉頭卻始終蹙着。自溫解憂被擄的消息傳回府裏,他書房裏提前備好的那盒點翠頭面,便成了燙手的山芋。退婚的話在喉嚨裏滾了百遍,可一想到少女淡雅賢淑的眉眼,便又強自咽了回去。

說到底,他對溫解憂是存了心思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可偏偏造化弄人,溫解憂被賊人擄了去,失了清白,自己若是求娶這樣一個女子,豈不遭人恥笑……可賊人所擄,又并非溫解憂情願的,終究是怪不得她,自己若是主動退婚,又顯得冷心冷情了些……

這些思量在顧坤的頭腦裏盤旋攻讦,始終得不出一個準确的答案。恰逢周王要調運洛陽百年魏紫,他便主動請纓來押運,一來是躲躲府裏的催問,二來也想借這千裏路程,好好想想該如何收場。

“公子,不好!”

一聲驚呼從隊伍前段傳來,顧坤只來得及擡頭,便看見隊伍中間的那輛牡丹花車猛地一沉,左車輪“咔嚓”一聲陷進地裏,車板瞬間歪向一側,固定花盆的麻繩被扯得嘣嘣作響,稻草碎屑混着塵土簌簌往下掉。

顧坤臉色一白,厲聲喝道:“穩住!”話音未落,人已翻身下馬沖了過去。

他伸手想扶住傾斜的車廂,卻被慣性帶得踉跄了兩步。那只半人高的魏紫花盆在車廂裏晃了晃,順着傾斜的車板骨碌碌滾了下來。

顧坤只覺自己的心也随着這盆牡丹摔在了塵土飛揚的地面上,只能指揮着護衛們用長矛撐住車板,防止再有名貴的牡丹落地。

一陣雞飛狗跳過後,顧坤方有餘暇蹲下身,扒開車輪下的細土。這才發現車輪/>

隊伍前頭的車輕,載的不過是布帛酒具,壓過只陷了寸許,可這牡丹花車卻不同。特制的厚棉、稻草加上滿盆濕土與百年花株,少說也有上千斤重,一壓之下浮土瞬間塌了,車輪軸直接磕在坑底的石頭上,生生斷成了兩截。

顧坤的臉色由白轉綠,實在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為了能順利完成這次押運任務,他不可謂不周到細致,隊伍按他的要求每走十裏便停車檢查輪軸,日行三十裏,絕不貪快。遇着坑窪路段,所有人必須下車推行,務求不損毀一片花瓣。

可誰料到……哎……

顧坤蹲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地盯着那盆摔落的魏紫。這株魏紫是洛陽魏家花圃傳了三代的鎮園株,百年才養得這般株型周正、花色沉豔。此刻正值蓄花期,無數花骨朵已傲立枝頭,含苞待放。方才這麽一摔,掉了不少花骨朵不說,盆裏的老根也跟着翻了出來,只怕是傷了根系。

“先……先找塊木板來擋着,別讓根須曬壞了!”他怒吼道,看上去煞有介事,其實心裏早已慌作一團。

這株魏紫要是遭了殃,太後那邊讨不到好不說,周王震怒是必然的,父親在王府的差事怕是要受牽連,連帶着他自己……顧坤只覺胸口像被什麽東西堵着,一口氣都上不來。

“後生莫急,這花還能救!”

一陣粗粝的聲音從田埂深處傳來,只見一個穿粗布短褐的老農,扛着鋤頭快步走來。那老農鬓角斑白,臉上皺紋深刻,如同一粒皺縮的老核桃。褲腿卷到膝蓋處,露出沾着泥的小腿,活脫脫一副常年在地裏刨食的模樣。

那老農不等顧坤應聲,已經自顧自地蹲下身,十分熟稔地伸手摸了摸魏紫的老根,又捏了捏還綴在枝頭的花骨朵,一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如鳴鑼:“好嘛好嘛,沒多大事兒!根須只是翻了出來,沒斷多少。花骨朵兒掉些也不打緊,只要株型沒歪,養幾日就能緩過來。”

老農擡頭瞅了顧坤一眼,笑得更開懷了:“喲,後生!你的臉咋這白,吓得魂兒都飛了?”

他想擡手拍拍顧坤的肩膀,又有些赧然地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大手,縮了回來,笑道:“老頭子給你做保,這花兒絕對沒大事兒!”

顧坤本就一腦門子官司,這邊廂又不知從哪兒蹦出來的老頭,當着衆人的面對他指手畫腳,胸口積壓的火氣“騰”地蹿上頭頂,指着老農便斥道:“哪來的老匹夫,不知天高地厚!來人啊!把這老匹夫驅走!”

作者有話說:

咱就是說,糖是不是說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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