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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無盡燈(七) 此時此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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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無盡燈(七) 此時此刻,

月上中天, 玉仙元君祠西廂房的房門應聲而開,一盞燈籠映亮了房間的各個角落。

房間的東牆下有一處矮榻,榻上随意搭着一件昂貴的白狐裘,同道觀的素雅古舊格格不入。榻邊立着個竹制衣架, 其上挂着簇新的月白色道袍, 袖口內裏繡着金線,在燈籠的映照下葳蕤生光。

随着懶散的腳步聲, 光暈逐漸移至梨木案前。案幾上的物件兒擺得滿滿當當, 案角放着一薄胎白瓷碟,碟中盛着不知名的膏體, 隐隐散發出陣陣松香。碟邊斜擱着銅鎏金筆架,架上插着紫毫大楷、狼毫中楷。唯有一支號稱“鼠須尖”的狼毫小楷筆單獨卧在銀狐絨墊上,筆鋒細若蚊足。

案上的燭臺被火折子引亮,範淩舟好整以暇地坐下來, 請出了袖中揣着的竹籠。打開竹籠門, 指尖蘸取清水,範淩舟将手湊到籠門口,輕聲道:“請吧,小友。”

說來也奇, 原本趴在竹枝上的天藍聒聒,聞言竟挪動四爪, 爬上了範淩舟的掌心,乖覺地伏在他的指尖。

範淩舟左手托蟲,食指按住蟲頸, 大拇指壓住蟲背,将天藍聒聒牢牢固定在手中。另一只手則撚起白瓷碟,就着燭焰略一烘烤。碟中晶瑩剔透的膏體便融化開來, 化作鮮紅的液體,如同封緘信函的火漆。

範淩舟屏息凝神,手腕懸空如執圭,以“鼠須尖”在碟中輕輕一掃,一粒粟米大小的瑩潤膏珠便懸之須上。只見他輕挑小蟲的右翅,露其薄如蟬翼的翅根膜,此乃蝈蝈發聲共鳴之關鍵。他深吸一口氣,筆鋒對準翅根膜處緩緩湊近,距離不過毫厘時,房梁上忽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啪嗒——”一束烏黑的發辮從房梁倒挂而下,正好垂落在範淩舟的頭頂,發絲掃過他的臉頰。範淩舟的手微微一頓,卻未抖,似乎對頭頂的異樣渾不在意。筆鋒對準翅根膜穩穩一點。待得膏體略乾,形如精巧紅痣一般,方輕覆翼面,将天藍聒聒重又放回竹籠之中。

待得一切完備,範淩舟方擡起頭,沖着倒吊在房梁上看熱鬧的唐珠兒,又好氣又好笑道:“小班主,你差點兒壞了我的大事。”

唐珠兒一個鹞子翻身,跳将下來,滿不在乎道:“少來,大不大事我不知道,反正你這大狐貍偷偷摸摸乾的,定然是壞事!”

“昨夜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了,懷裏藏了聒聒,也不給我玩兒,一大早就溜出去,也不知道乾什麽……”唐珠兒圓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範淩舟,命令道:“快說,你做什麽去了!”

範淩舟翻了個白眼:“你當我是你啊,不是吃就是玩兒,貧道可是在為入得仙山,得道升仙做準備。”

“鬼鬼祟祟——”唐珠兒背着手,踱到竹籠旁,忽閃着大眼睛直湊到天藍聒聒前,睫毛幾乎要掃到聒聒的須子,“我剛才可瞧見了,你在它的翅膀上藏了東西,你說不說,不說我敲鑼打鼓嚷嚷去!”

範淩舟被小丫頭纏得沒轍,嘆了口氣:“好好好,說說說。說破了倒也無甚玄妙,無非是用摻了蜂蠟與朱砂的松香膏,凝在蝈蝈翅膜上,增其韌度、緩其振速,讓鳴聲愈發餘韻悠長罷了。”

“嘁,這有什麽——”唐珠兒話音未落,竹籠中的天藍聒聒便振翅而鳴。

這鳴聲一出,直把噘着嘴皺着鼻子嗤笑的唐珠兒也給鎮住了。當真是一聲清越穿雲出,餘韻萦梁落案旁。

“乖乖!這小家夥叫得比雀兒都好聽呢!”唐珠兒一臉驚異,她看了看天藍聒聒,又看了看範淩舟,咂巴了一下嘴,“你這臭牛鼻子,還算是有些本事。”

範淩舟再次沒有忍住,翻了個白眼,道:“別天天盯着我,你呢?還說貧道鬼鬼祟祟,我看你才是藏頭露尾,窺牖探戶。”

“呸呸呸,我這也是正事!”唐珠兒從懷裏掏出那被壓得有些乾癟的草蟋蟀,沖範淩舟晃了晃,“只是……只是還沒有進展就是了……”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範淩舟笑着點了一下那草蟋蟀,“有句話怎麽說來着,草裏的蛐蛐兒——藏着不叫,叫起來吓一跳。今日雖說沒動靜,可保不齊啊,明兒就蹦出個大響動來。”

見唐珠兒挎着的小臉兒略微有了些松動,範淩舟又道:“或者,咱倆換換?你替我去見那大和尚,我陪着西樓去水月寺見小沙彌?”

“好啊!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唐珠兒一蹦三尺高,掉頭就往門外跑,“你自己去見大和尚,少跟我搶阿姊!”

唐珠兒叽叽喳喳的笑鬧聲,如同不安分的雀兒掠過檐角,引得倚窗而坐的青杳,停下手中的針線,好奇地向外望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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