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無盡燈(一) 那是一名面(1/2)
第59章 無盡燈(一) 那是一名面
有法門名無盡燈, 汝等當學。譬如一燈然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維摩诘經·菩薩品》
他在一種窒息感中驚醒。黑暗如同有形的實體,死死捂住姚逢春的口鼻。姚逢春大睜着眼睛, 試圖在一片黑暗中窺見些什麽。眼珠在眼眶中逡巡了數圈, 才終于适應了黑暗,拼湊出些許輪廓。
他似乎躺在一個箱子裏。鼻尖兒上方三寸就是厚實的木板, 身體兩側不過一指的距離, 亦有木板間隔。他的手腳被麻繩緊緊縛着,胳膊扭在背後, 已經壓得沒有感覺了。身下也是硬邦邦的,硌得人生疼。
姚逢春急促地呼吸着,拼命思考自己究竟是如何被困于箱箧之中的。可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不斷滲出滴落的汗珠, 提醒着他自己還活着。
忽然, 這“箱箧”輕微晃動了一下。
姚逢春吓得幾乎要喊出聲來。
緊接着,“箱箧”又晃動了一下,隐隐地,耳畔有嘩啦啦的水聲傳來。
姚逢春一怔, 原來這不是箱箧,而是——船!
“來人啊!救命啊!”姚逢春憋足了勁兒, 大聲叫喊起來。
沒有人回應他,絕望的呼救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像悶在棺材裏一般。
姚逢春唯有拼命踢踹身體上方的木板, 雙腳蹬得生疼,木板卻紋絲不動。他心跳如擂鼓,冷汗順着額角往下流, 驚恐交加之下,他除了記得自己叫姚逢春之外,竟是記不起其他丁點兒的事情,就仿佛他自出生便囚于這船中一般。
不,這不僅僅是船,這是漂在水上的棺材。
不斷地蹬踹和嘶喊,耗盡了姚逢春全部的氣力。他絕望地凝着頭頂的那塊木板,費力地喘息着。
突然,“吱呀”一聲,上方的木板裂開了一道縫隙!新鮮的空氣與明淨的月光同時洶湧而入,撲在姚逢春驚恐與欣喜交織的臉上。下一瞬,那道細長的裂縫陡然擴大,木板被用力掀起,一張巨大的臉猛地湊了過來。
那絕非人類的面容,黑檀木雕刻的五官粗粝而誇張,彎曲尖銳的鼻子如同一把匕首,直挺挺地杵在那沒有溫度的面具上,嘴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弧度裂開,呲出口中參差不齊的尖牙。那笑容是如此詭異,既似獰笑又似哭嚎,帶着說不出的窒息感。而更為可怖的是面具下藏着的東西,預留出的眼洞部分沒有眼睛,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姚逢春剛欲尖叫,那鬼面忽地出手,一把拎起姚逢春的領口,将他從拉開的木板縫裏提了出來!
“啊——!”
一聲慘叫劃破夜空,但也只響了這麽一聲,便再無聲息了。
* * *
雪後初霁,一輛牛車在玉仙元君祠緩緩停穩。楚庸當先從車轅上翻下,掀開門簾,将車廂中的衆人一一迎出。擡頭望去,一座破舊的道觀正隐在松濤之間。青瓦覆頂,朱漆斑駁,連匾額上的“玉仙元君祠”都被苔藓侵蝕得只剩輪廓,說不出的破敗寥落。
“我——就——知——道——”唐珠兒哭喪着臉,拉長着音,渾身癱軟地靠在青杳身旁。
青杳笑着勸道:“我倒是覺得此地山色秀美,松林環繞,不失為一處福地。”
“貧道亦作此想。”範淩舟一揚眉,不鹹不淡道,“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某些人啊只認得街頭巷口的油旋兒和糖墩兒,哪識得這古觀松濤裏藏着的詩情畫意,哎,暴殄天物喲——”
楚庸剛把青墩兒拴好,就聽見範淩舟搶白唐珠兒,不由得心中替自己的好兄弟擔憂。果不其然,下一瞬唐珠兒便飛起一腳,沖着範淩舟的後腰就踹了過去。
“诶——不可!莫傷着!”
楚庸剛欲攔阻,卻見範淩舟不停嘴地說着,頭也不回,腰胯便向旁邊一扭,輕飄飄地躲開了攻擊。
唐珠兒那聲氣急敗壞地“哇呀呀呀”還沒喊出口,就聽松林中突然傳來一聲輕咳,音量不高,卻如石子投入靜水,壓過了衆人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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