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秋草(二十三) 那張白皙的(1/2)
第58章 不秋草(二十三) 那張白皙的
突然, 山下傳來一陣“噠噠”的蹄聲——不是馬蹄的清脆,而是黃牛特有的厚重悶響,在雪後寂靜的山林裏格外清晰。
晏回神色一凜,後撤一步, 手已瞬時按到腰際。此時, 唐珠兒和楚庸也緊随其後沖了出來,皆虎視眈眈地盯着那條延伸而上的山路。
不多時, 一對兒尖尖的牛角搶先露了出來, 緊接着是碩大的牛頭,厚重壯實的身軀, 以及牛背上坐着的瑟瑟發抖的青年男子。
他披着蓑衣,戴着帽笠,手中揣着湯婆子,卻還是一邊打着哆嗦, 一邊抱怨不停:“凍死了……這種天氣讓人上山……真是……”
話音啰嗦到一半兒便停住了, 青年看着雪地上立着的長生觀諸人,略一怔愣,繼而便開朗地揮起手來:“諸位好!”
晏回、唐珠兒、楚庸面面相觑,互相對望了一眼, 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一句:這人誰啊?
楚庸當先走了上去,擋在黃牛前, 謹慎地一拱手,沉聲道:“此處乃長生觀地界,施主冒雪而來, 可是為上香祈福?”
“不是啊”,青年大喇喇地扯着嘴角,似乎全然沒有注意到三人的戒備之色, “我是來送信的。”
“送信?”
“哝——”青年一揚手,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塞給楚庸,“剛才你說長生觀是吧?那就沒錯了,給你們的!”
楚庸一臉疑惑地接過信封,鮮紅的蠟封上面印着沈忘的私章,一個小小的“沈”字,棱角分明。
“這是——”還不待他發問,那青年卻忙不疊地揮了揮手,扯着黃牛的缰繩就往山下走,一邊走還一邊喊着,“不用送不用送!”
黃牛馱着青年,蹄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坑,很快消失在晨霧裏。
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得太快,楚庸還沒反應過來,只是半張着嘴,拿着信,遙望着青年離去的方向。晏回走上前來,蹙眉挑開蠟封,迎風展開素箋。一行行簪花小楷娟秀清麗,躍然紙上。
“長生觀諸公親啓:
昨夜大雪封山,諸公與忘隔崖對峙,皆未先動。是心照之契,亦是肝膽之敬。忘敬諸公除惡務盡而不傷無辜之仁;諸公亦當信忘守正如朗月懸空之誠。
今次某放諸公歸去,非為縱容,實為惜諸公義骨铮铮,不忍見其摧于風雪。唯此一回,望諸公明之。
然君子立身,當守其節。國法者,天下之公節也,私刑雖快,終損公義。此後若複有私刑,某必以國法繩之,萬望諸公審之,慎之。
雪霁之時無憂手書 ”
薄薄的一封素箋似有千鈞之力,晏回閱之良久,方緩緩擡頭。此時,山岚盡散,蒼穹如洗,昨夜風雪,盡成幻夢,唯見山河澄澈,昭昭天明。
* * *
青墩兒的蹄子踩在融雪的泥路上,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楚庸趕着牛車沿山路一直向下,逐漸轉入人聲鼎沸的街市。
車廂內,範淩舟裹着厚毛毯,手中捧着熱氣騰騰的湯婆子,縮在車廂一角,腦袋靠在車廂壁上,随着青墩兒的步伐微微搖晃着,眼神卻止不住地飄向車窗外越來越遠的長生觀輪廓。
長生觀的朱漆大門緊緊閉着,門環上挂着鐵鎖,匾額上黑漆描金的“長生觀”三字依舊熠熠生輝,卻再也不見昔日善男信女們焚香祈福的身影。
“哎——”一旁的唐珠兒也跟着範淩舟的目光望了過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好好的道觀,說關就關……你說,那沈忘是長了狗鼻子嗎?怎地就能讓他找着了?我到如今也想不明白,咱們一向狡兔三窟,怎麽能讓他發現了端倪?”
範淩舟聞言,雙手合十道:“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觀中松竹,皆為道影;檐下燭火,盡是緣光。聚散無常,心守一念,觀即在;身行千裏,道不離。無量天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