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無盡燈(一) 那是一名面(2/2)
“何人在此喧嘩,擾本道清修?”
只見延伸至松林深處的小路上,一位老道緩步踱出。老道須發皆白,灰布道袍已經洗得褪色,卻依舊乾淨挺括。他手中拄着一根枯藤杖,杖頭挂着一個青玉葫蘆,随着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老道在祠前的石階上站定,眼神掃過衆人,不怒自威。
晏回上前一步,斂衽行禮:“晚輩晏回晏西樓,見過道長。”
“晏西樓——”老道蹙眉道,“可是濟南府長生觀的晏西樓!?”
“正是在下。”
老道聞言,瞳孔微縮,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盯着晏回看了片刻,仿佛在确認什麽,随即緩緩點頭,長嘆一聲:“後生可畏啊……知雪,出來見禮。”
話音才落,玉仙元君祠的側門便應聲而開,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出現在衆人面前。那是一名面容極為俊美的青年,眉目精致如畫,幾與女子無異。一襲月白長衫,腰束玉帶,更襯得那張臉白皙如雪,瑩瑩如月。
“哇——”初始,範淩舟也驚豔于這位青年男子的容色出衆,可及至聽到身後唐珠兒和青杳下意識地喟嘆之時,他不由得心頭一緊,朝晏回看去。
晏回倒是面色平靜,并無波瀾,範淩舟不易察覺地籲出一口氣,放下心來。
那年輕男子躬身下拜,還未開口,淚已盈眶:“在下姚知雪,懇請諸位救救我哥哥……”
“哇——”唐珠兒和青杳又不由得嘆了一聲,這姚知雪不僅面若盛春之花,連聲音也柔婉動聽,若是不細看,真真同美貌女子一般無二。範淩舟不自覺地翻了個白眼。
姚知雪從懷中掏出一張字條,紙張泛黃,上面只有三個墨字:水月寺。
“家兄姚逢春,乃是監察禦史手下照磨,月餘前,來汜水縣探查官員風化一事,近些日子卻斷了聯系。家兄行事穩妥,生怕家中老母擔憂,是以時常來信,絕不會這般一走了之。我心中焦急,去家兄住宿的驿站打聽,家兄的褡裢包裹一應俱全,連代表身份的腰牌和告身都未曾帶走。只怕……只怕……”
姚知雪狠狠一咬嘴唇,壓住溢出唇齒的哭腔:“尋遍了整個驿站,只在床頭與牆角的夾縫間尋到這張字條……”
範淩舟大踏步上前,從姚知雪手中接過那張字條,端詳片刻,又湊在鼻端一嗅:“這是黃表紙,質地細膩,顏色均勻,應是優質竹漿所制,尋常人家是用不起的。再加上,這紙張上帶有濃濃的酥油與檀香的香氣,想來——”他頗為自信地回看了晏回一眼,見晏回也正盯着他瞧,當下揚起嘴角笑道,“想來,近期定是有哪座大寺正在籌備法會盛事吧?”
“正是!”姚知雪連忙道,“兄臺好眼力,再過七日,正是水月寺的蓮華盛會!”
“呵——”範淩舟眯起眼睛,“又是水月寺。”
那老道見範淩舟講得頭頭是道,不由長嘆一聲道:“逢春這孩子,去年秋裏來汜水縣公乾,便常繞路到老道這破觀歇腳。他性子實誠,雖為朝廷小吏,卻懂些老莊之道,我們一老一少,常于松林下煮茶論經,倒成了忘年之交。”
老道頓了頓,将慈愛的目光投向姚知雪:“可如今……逢春音訊全無,知雪這孩子又這般焦灼……老道我半截身子已埋入黃土,守着這斑駁道觀也沒多少光景了。若諸位能費心尋回逢春,讓他們兄弟二人重聚,這玉仙元君祠的一磚一木、松濤青瓦,便全數贈予諸位——權當是謝禮,也算是全了我對逢春這孩子的一番心意。”
老道雙手合十,朗聲道:“貧道言出必行,絕不食言。無量天尊——”
姚知雪聞言,忽地一聲跪倒,實實在在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頭,砸得地面砰砰作響:“懇請諸位恩公,救阿兄一命!”
雪後的山巒,靜寂無聲。在這一方沉默不語的淨土之中,将頭抵在雪地上的姚知雪,聽到布料柔軟的摩擦聲。小心翼翼地擡起頭,那年輕女子已晃晃然行至身前。她微微前傾着身子,冬日的光影綿綿地攏下來,反射着地面如雲的雪影,讓她整個人都亮堂起來。
茫茫雪色裏,梅似雪,雪如人,都無一點塵。
姚知雪不由得怔住了。
她向他伸出手,一點光斑躍動在她的指尖:“苦主請起,這竹帖,我們接了。”
作者有話說:
【驢子碎碎念】:恭喜大明憤怒小隊開地圖啦!希望大家會喜歡這全新的一卷。接下來,驢子将迎來自己的年假,所以接下來的一周都不會更新啦=W=只是暗搓搓地放上新一卷的第一章!但驢子不會完全玩一周的,還是會繼續認真存稿,請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