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秋草(十) 要讓衛光在(1/2)
第45章 不秋草(十) 要讓衛光在
長生觀後山的石室中, 衆人團團圍坐,石桌之上放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此時,衛光已經化為一具冰冷的屍體,臉上還帶着永不餍足的笑意, 而他妄圖威脅沈忘的包裹, 則被長生觀衆人帶回。
石室中燭火搖曳,唐珠兒率先探出手, 興致盎然道:“搜搜看, 這狗官身上有什麽值錢玩意兒!”
手腕被淩空探來的兩指按住,晏回淡淡道:“先查文書。”
唐珠兒吐了吐舌頭, 老實縮回手,任由晏回雙指碾斷繩結,打開了包裹。
包裹中的物什瞬時呈現在衆人面前:幾錠沉甸甸的銀子、一枚刻着“衛”字的玉佩,還有一摞用麻繩捆紮好的卷宗。
範淩舟眸光一亮, 當先用拂塵柄将銀子和玉佩撥到一旁, 獻寶一般将卷宗遞到晏回眼前。
唐珠兒對範淩舟的行為頗為不屑,生氣地一皺鼻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銀錠子攬到了自己懷裏。她素以妙手空空著稱,範淩舟自然搶她不過, 只能讪讪地收起玉佩,小聲嘟囔了句:“瞧你那出息。”
“哼!”唐珠兒不甘示弱地大哼了一聲, 噴出一個亮閃閃的鼻涕泡。
範淩舟以手指之,放聲大笑。楚庸則忙着尋帕子,遞給惱恨得滿臉通紅的唐珠兒。晏回沒有在意身旁的熱鬧, 目光死死釘在那疊卷宗上。
那麻繩纏繞得極緊,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鷹首銅扣,與裘縣令書房暗格裏的密信印記如出一轍。她指尖發力, 銅扣“啪”地斷裂,卷宗散開,露出最上面一本的封皮——歷城縣令沈忘——隆慶四年卷宗。
“沈忘?”唐珠兒湊過來看得真切,頓時咋舌,“這不就是那個誰……長得挺漂亮的那個?我還看過他的話本子呢!”
楚庸聞言有些驚訝,沒想到平日裏愛好追雞攆狗,吃肉喝酒的小班主竟也是個愛書之人。唐珠兒觸見楚庸敬而又佩的眼神,趕緊擺了擺手:“別誤會,主要是看畫兒。文畫師再版的,畫得可好了!”
晏回沒有搭腔,緩緩翻開卷宗,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開篇便是一樁舊案的名錄:隆慶四年,濟南府歷城縣花市街,狀師殷擇善被焚案。
“死者殷擇善,本府訟師。隆慶四年春,宅中失火,焚于正堂。訟師殷擇善夜宴妻兄南铮,其妻南菀入後廚添酒,堂內忽起争執。南铮怒而掀翻酒壇,酒液潑地,後負氣而去;殷擇善欲起身,無意間碰倒燈盞,酒液引燃油火,火勢蔓延。南菀施救未果,僅救出後堂公爹,殷擇善焚亡。鄰居楊五六、黃四娘、子衿可為證。時任縣令沈忘審畢,判‘意外失火,非人力所能及’,釋南铮、南菀二人,未予追責。”
“聽上去——沒什麽問題啊!”唐珠兒一邊說,一邊将一顆剝好的栗子仁兒高高抛起,又準确無誤地落到自己張開的嘴巴裏。
一絲冷笑浮上晏回的嘴角,如同一只盤旋在空中,終于窺到獵物弱點的枭雀,下一瞬便會俯沖而下,直擊要害。
“沒什麽問題……那位清名在外的沈按察自然希望所有人都認為他‘沒什麽問題’。可惜啊,夜路行多了終是會遇到鬼的,僞善之人又如何能僞善一輩子呢……”纖細的指尖順着案宗上的字跡滑過,如清風拂柳,眸光裏的冷峻卻如大雪忽至。
“前年,這位名追海瑞的沈按察赴姑蘇公乾,歸時攜一女子,安置于府中別院。次年,這金屋藏嬌的女子便嫁給了那位霍經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名女子,正是案卷中的南菀!”
“什麽!?”這次連楚庸都沒忍住,湊過去看卷宗。“沈大人帶回來的女子,倒成了霍經歷的妻室,這也……太巧了吧?”
“何止是巧,這霍子謙是沈忘一手提拔的經歷,從歷城縣衙名不經傳的師爺,一路升到按察司的紅人,對沈忘向來言聽計從。”範淩舟早就按照晏回的要求對沈忘手下的人手進行了探查,說起來自然如數家珍,“這案卷中作證的黃四娘,也在沈忘的手下做事,而她成為官媒婆的年份恰恰就是隆慶四年。”
“也就是說——”楚庸倒吸了一口冷氣。
“也就是說,十三年前的意外失火,根本是沈忘精心編排的戲碼!他用‘意外’結案換南氏兄妹活命,将他們藏起來,等風聲過後,親自去姑蘇接回南菀,安插到自己最信任的霍子謙身邊。”晏回的語氣鋒利如刀,字字誅心,“十三年前私放殺人兇手,十三年後用親信掩蓋真相,什麽清名在外,這分明是披着狼皮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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