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秋草(十) 要讓衛光在(2/2)
“啊——”唐珠兒聞言大放悲聲,“話本都是騙我的!漂亮小人兒壞透了!”
範淩舟也長嘆一口氣,頗有些惋惜之意:“這般說來,這沈按察想必也是鷹巢中人了。可是……這衛光為何會随身攜帶多年前的卷宗呢?他想要做什麽?”
“也許,這就是鷹巢拿捏沈忘的工具;亦或者,這是蜮公向沈忘示好的誠意……”晏回緩緩擡眼,眉目裏藏着譏諷的笑意,就仿佛她已經等待這位沈按察摔下清官的神壇許久了。“這世道,若真有清官,又何須我們長生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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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如針,刺得人鼻腔發酸,沈忘蹲在地上由下至上觀察着面前的屍身。衛光的脖頸無力地歪向一側,臉上凝固着詭異的笑,數十根菱形冰錐在他周身組成囚籠,而他向前趴伏着,靠近心口的冰錐錐尖微微歪斜,如同死者臉上詭谲的笑。
一旁的柳七正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處理着屍體。衛光的屍身已經凍如玄鐵,若想從冰錐的包圍下取出,不是損毀屍身就是破壞現場,所以,柳七只能以一種艱難的姿勢完成這次初檢。
她帶着薄如蟬翼的羊腸手套,細致地檢查着屍體周身,口中清晰地喝報着:“屍身僵硬如鐵,眼瞳渾濁,屍斑呈櫻桃色,應是凍斃無疑。指縫乾淨,并無搏鬥掙紮之跡。冰錐雖對準要害,卻未刺入皮肉。”
柳七凝着正對衛光心口的冰錐,以銀鑷子輕輕敲擊:“心口處的錐尖有過短暫的融化,可随着時間的推移,這處錐尖便又一次受冷凝固。”
接着柳七又指向衛光的手腕,道:“這裏有勒痕,很淺,像是被軟布捆過。”
沈忘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手中狼毫筆不停,将柳七所說的內容皆錄入屍格之中。
此次驗屍,沈忘和柳七并沒有讓飽受磋磨的霍子謙陪同,可憐的霍經歷在亂葬崗吹了一晚上邪風,一回家便發起了高燒,昏睡過去。沈忘深知好友的脾性,若是讓他知道自己要來官窖驗屍,便是爬也會爬過來。是以,他與柳七沒有通知衙門裏的任何一人,獨自來到大明湖下的官窖進行初驗。
見柳七正作勢要将羊腸手套從指尖褪下,沈忘趕緊将懷裏揣着的手爐遞給柳七,看着她将凍得通紅的指尖附在爐壁上,方才開口分析道:“從現場判斷,兇手先将衛光捆住,再布置冰錐。衛光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困,掙紮間弄斷了繩索,卻不敢亂動——冰錐的位置太精準,稍一偏移就會被刺穿。”
“《長阿含經》有雲:八寒地獄之三,名‘阿吒吒獄’,寒風吹身,皮肉凍裂,唯發‘吒吒’之聲。這些冰錐雖對準要害,卻未刺入皮肉,說明這些兇手壓根沒有準備以冰錐殺人,而是模仿佛經中地獄之刑,要讓衛光在絕望中凍斃,正是地府判官們的手筆。”
“而心口處融化的錐尖以及衛光趴伏的姿勢,說明衛光在絕望之中妄圖用體溫融化冰錐,給自己創造出逃脫的空間。可惜啊,他小觑了這些寒冰的威力,只融化了丁點兒錐尖便命喪當場。”
沈忘看了看衛光凝固在蒼白面龐上的詭異笑容,搖了搖頭:“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衛光想要借南菀之事威脅我,如今,自己卻成了那些地府判官的冰下亡魂,可笑亦可嘆。”
“可是……這衛理問為何要如此?”柳七問道。
“裘縣令、孫同知、衛理問……這些人本就是一條暗線,或者說,他們更像數組圓環,拱衛着最中間的那個圓心。雖然目前,我還不能猜度出位于圓心的究竟是誰,可是他們着力想要隐藏的事實,以及圓環上的其他人員,已經隐隐呼之欲出。”
沈忘站起身,長嘆一口氣:“說來也怪,明明是這些地府判官們以殘忍手段奪人性命,可我對他們的痛恨卻遠遠不如對裘縣令、孫同知和衛理問這些官場蠹蟲。若是我大明官場清澈如水,又如何會有這些地府判官生存的土壤呢……”
柳七回頭,只見自己的夫君正靜靜立在燭火籠罩的光暈之中,他背負着雙手,目光久久凝在泛藍的冰面之上。
柳七心頭不由一酸,她還記得初遇之時,少年緊蹙的眉頭和今時今日的他一模一樣。突然,光暈中的沈忘身子一顫,一連串壓抑不住的咳嗽聲便從他妄圖遮擋的五指間噴湧而出。他咳得劇烈,壓得身子都彎了下去。
柳七疾步上前,想要扶住如玉山傾頹的沈忘,可是下一瞬,腳下突然傳來微妙的觸感。
“咔嚓——”什麽東西碎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