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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秋草(九) 你可知為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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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鋒一轉,眸中寒色更甚:“然而,寒極則心脈難承,如堤壩潰決,将血液沖入四肢百骸。此時的四肢久承寒氣,驟得熱血反而呈現出虛陽外浮之象。就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即将凍斃之人遂生幻象,只覺四體皆暖,心神迷醉,面上自然露出笑意。”

衛光的牙齒開始打顫,他忽然覺得心口處竟真有一絲微弱的暖意升起,與四肢的酷寒格格不入,像是凍僵的手指突然湊近了炭火。

“你……你放了我吧,你對我說這些作甚啊……”

“是為了讓你記起你曾經犯下的罪行啊——”一旁的範淩舟悠悠道。

“罪……罪行……”衛光心猛地一沉,後頸的寒毛全豎了起來。他強作鎮定,眼珠亂轉:“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麽!我衛光自問行事磊落,從未與人結下如此深仇!”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又聲音發飄的補充道,“若說真有什麽得罪之處,大約是……是兒時不懂事,父親為我出氣杖殺了幾個乞丐?可那都是些流民無賴,死不足惜!我願意……願意給他們立碑燒紙,補償便是!”

“死到臨頭,還再嘴硬!”楚庸氣不過,恨聲斥道。

晏回卻不惱,只是冷涔涔地笑了:“衛大人的記性,倒真是好得很。只記得三歲時的‘小事’,卻忘了你任山東布政使司理問所理問的數年間,是如何‘行事磊落’的!?”

随着晏回的話語,範淩舟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随意翻開一頁,讀道:“青州府生員李默,不過因鄉試卷上寫了句‘賦役繁重,民有菜色’,你便借鄉闱磨勘之機,将其卷中語句摘出,羅織成‘妄議朝政’之罪,生生打斷了他兩條腿,害其妻女無依無靠,無錢生火,凍斃于破廟;濟南府布商張萬石,因不肯依你之意‘借’銀五千兩,你便唆使無賴誣告他欠銀不還,将其鎖拿至理問所。其母日日來所外哭求,你命人将她趕走,寒冬臘月裏,老人家在衙門外跪了三日,凍餓交加,一命嗚呼……”

範淩舟語氣乍聽上去輕佻,可聲調卻是冷意森然,一字一句,念得衛光不敢直視。範淩舟晃了晃手中的小冊子,挑眉道:“只是随意翻了翻,便樁樁件件害人性命,時時處處惡貫滿盈,衛大人,您倒是磊落得緊吶!”

衛光臉色慘白,冷汗順着額角滑落,在下巴尖凝成冰珠。若不是今日範淩舟當面駁斥,他似乎真的忘了那些卷宗上的名字、哭嚎的面容、染血的供詞……

“你……你們到底是什麽人?”衛光的聲音顫巍巍的,如同耄耋老人,“這些案子都是……都是按律辦理,是上面的……”他猛地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慌忙住口,卻見晏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吐出兩個字:“鷹巢。”

衛光像被雷劈中一般,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連帶着懸在他心口的冰錐都晃了晃,尖端幾乎要刺入皮肉。“你……你說什麽?!”

“我說——”晏回靜靜凝着她,狹長的睫毛上似有寒霜,随着其上下扇動瑩然發亮,“——我要你們,要鷹巢,要蜮公以命抵命,血債血償。”

衛光的面容有了一瞬間的僵硬,下一秒,他的五官扭曲起來,擠出一個瘋狂而決絕的笑:“瘋了!你們都瘋了!就憑你們幾個雞鳴狗盜之輩,就敢妄議鷹巢!?簡直是蚍蜉撼樹!”衛光突然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臉上血色盡失,“終有一日,你們會為今日的狂妄,付出代價!”

“哦?”晏回冷漠地看着衛光最後的掙紮,一字一頓道:“那我拭目以待。”

言畢,她再未看衛光一眼,轉身便向冰窖深處走去,仿佛将一團霧氣抛在身後。範淩舟指尖在封面上輕輕一彈,那冊子便“啪”地合攏,沖衛光咧嘴一笑:“那衛大人,咱們就後會無期了。”

一旁的唐珠兒頗為不滿,鼓着腮,嘴巴裏鼓鼓囊囊地咀嚼着什麽:“都多餘和他廢話——”片刻,她似乎想起了什麽,笑意盎然地回轉過頭,對衛光甜甜道:“差點兒忘了告訴你,這冰窖啊在大明湖底,是儲藏祭祀用冰的,只有一個耳聾眼瞎的老爺爺守着窖門,你便是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哦!”

她嬉笑着轉過身,輕輕拍打了數下雙手,烏黑的發辮在空中滑過一道優美的弧度,追着前面三人的背影去了。

惱恨的眼淚湧上眼眶,衛光發出嘶啞地呼喊:“不——別走——”

別走……

燭火越來越暗,空蕩蕩的冰窖入口,只剩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心口那絲詭異的暖意還在蔓延,四肢卻越來越麻,越來越灼燙,似乎體內有一團火即将噴薄而出。面皮微微扯動,衛光的臉上浮現出迷惘的笑意,同那些凍斃在大雪中的人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說:

【驢子碎碎念】:這一卷晏回寶寶可以說是殺人如麻了……瑟瑟發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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