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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秋草(八) 那層層冰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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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兒命苦,十四年前碰上那般禍事,逼得她改名換姓,遠走異鄉。去年又痛失兄長,無依無靠……”

“可她現在有了你啊——”沈忘的聲音溫暖柔軟,帶着寧和的笑意,“你同南菀姑娘伉俪情深,如膠似漆,雖不能說徹底撫平她這些年經受的辛酸苦澀,但也足以令她重新振奮,不必再困擾于前塵。子謙,你放寬心,那年的案子是我判的,無論結果與否,我一力承擔,絕不會讓南菀姑娘作難。”

“還有我”,柳七笑着看了沈忘一眼,“我是驗屍仵作,定案屍格上簽錄的也是我的名姓,又豈 能将我擇出去?”

沈忘剛想開口,卻感到柳七微涼的手已經緩緩覆在他的手背上:“夫妻同心,此事就不必商榷了。”

沈忘心頭一熱,柳七自幼冷心冷情,喜散不喜聚,人如冰雪,心若霜菊。可那層層冰霜下覆蓋的火種,那不茍言笑的外表下隐藏的真心,卻始終讓沈忘甘之如饴。二人默契對望,眉眼裏皆是含着笑意。

對面的霍子謙見此情形,臉上的愁郁更甚,雙手用力地在面皮上搓動了兩下,聲音悶悶地:“若是累及了你們,還不如……”

——還不如殺了我!

這邊廂霍子謙郁悶得快要哭出來,那邊廂的沈忘卻輕笑出聲:“還不如這還不如那,倒不如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何必杞人憂天?”

“子謙,停雲,我們三人同微兒、清晏一道,經歷萬千險阻,次次皆能化險為夷,攜手至今。怎地遇上這連環殺局,反而妄自菲薄了呢?”

沈忘的手篤定地在霍子謙肩上按了按:“子謙,你記着,無論如何,我們一道解決。”

霍子謙深吸兩口氣,将湧到鼻腔的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嗯!”

因擡轎之人皆是綠林英豪,身懷武藝,轎子行得飛快,不多時便到了約定之地。沈忘和停雲留在轎中,遠遠候着。而霍子謙孤身一人,走入夜色凄惶的亂葬崗之中。

已至深秋,孤墳荒冢,風嚎鬼嘯,極是駭人。轎中的沈忘和柳七屏息凝神,從凄厲的風聲中分辨着遠處的異響。

雖然紙條上明确寫着,要霍子謙孤身赴約,可沈忘和柳七怎能放心讓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獨往?他們提前在霍子謙的頸上挂了一枚骨哨,這骨哨形制玲珑,設計精妙,一旦吹響,常人即便側耳細聽,亦難覓其蹤;可耳力敏健,經過訓練的鼬,縱在數丈之外,亦可辨此異響。

此次為三人擡轎的轎夫,皆為綠林豪俠,盡是三人舊識故友。其中一人,便豢養了這樣一只能辨別骨哨哨音的鼬。若霍子謙遇到危險,他便會迅速吹響骨哨,被人踹在懷裏藏着的鼬聞聲而動,衆人自會一擁而上,定能保霍子謙平安。

可不知為什麽,整整三炷香的時間過去了,亂葬崗裏還是寂靜無聲。在亂葬崗周圍盯梢的暗探也傳來消息,這段時間除了霍子謙本人之外,再無一人踏入這片死寂之地。

“不對勁……”沈忘輕輕撫了撫自己的下巴,眸色深湛。“先是裘縣令,再是孫同知,現在又通過子謙查到了我……可我總覺得這道線連接得不甚清晰,似乎總是欠缺了一環……”

“欠缺了一環?”柳七疑惑道。

“沒錯,裘縣令逼死佃農,貪墨良田;孫同知餓死百姓,獨吞赈糧,而我……為官十數年,能稱得上‘污點’的,怕也只有私放南菀姑娘這一事。與此二子相比,我的錯處為免有些小巫見大巫了吧?”

“通過前面兩起案子,我能夠明顯的感知到,與律法的公平公正相比,這些地府判官更在意的,是那些無法被刑律約束、規範的官場秘辛;與一文不名的尋常人相比,他們更厭惡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官厚吏。以殺戮代替審判,以殘酷制裁暴虐,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方是他們心中認為的——正道。”

“所以,他們壓根不屑于通過利益交換來達成需求,更不屑于通過無辜的南菀,來威脅子謙,繼而達到威脅我的目的。”

沈忘的眸光在晦暗的夜色中一亮:“我明白了!只怕給子謙掉包紙條的人,和那些地府判官們,壓根不是一路人!”

柳七心頭一驚,她萬沒想到,此役之中,沈忘除了要對抗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地府判官外,還要和另一方勢力角力。

“那他們是……”

話音未落,轎簾倏地掀開,霍子謙凍得慘白的臉探了進來。

“柳仵作,無憂兄,我等了許久,始終不見人啊!”

他站在空曠的亂葬崗中吹了大半夜的冷風,此刻心中又急又怕,嘴唇哆嗦得不成個兒。柳七趕緊将他讓了進來,霍子謙坐在柳七和沈忘中間,抖得像片風中的枯葉。

沈忘嘆了口氣,輕聲道:“只怕今晚是見不到人了。”

“為何?”霍子謙惶急道。

沈忘擡頭,凝向亂葬崗黑黢黢的深處:“因為那人已經死了。”

作者有話說:

【驢子碎碎念】:說起來,驢子對濟南府真的有很深的感情,相信,大家也能從字裏行間感受到。這裏是我工作了13年的地方,承載了太多的回憶與溫情,所以,筆下的濟南府總是有濾鏡的。不過,下一卷,長生觀諸人可能會搬家哦(一個小小的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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