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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死簽(二) 晏回姑娘,的确是世間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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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生死簽(二) 晏回姑娘,的确是世間罕……

那是一張被爆燃的火焰映得雪白的臉。緊蹙的眉,緊抿的唇,以及一雙在火光中亮得驚心動魄,琥珀般的眸。雨水從她濕透的發梢滴落,混着額角的血珠,劃過下颌線,墜在墨色的衣襟上,洇出更深的黑。

在這樣一個被傾盆暴雨浸濕的夜裏,範淩舟只從那女子身上看出四個字。

不死不休。

那是一種比任何美貌都更加深入人心的震撼,那是從死亡和絕望中磨砺而出的鋒銳,到如今回想起來,範淩舟還是不得不為之動容。

楚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輕聲道:“晏回姑娘,的确是世間罕有的美人。”

範淩舟瞬時露出一種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大聲糾正道:“楚兄,你簡直是牛嚼牡丹!那是美嗎?那是我花開後百花殺的氣勢啊!”接着又嘆了口氣,意猶未盡道,“西樓,天生該是長生觀之魁首。”

“所以,你就将晏回姑娘請入了觀中?”

“自然”,範淩舟點頭道,“這般龍鳴之劍,豈能屈居石鞘之中——”

話音未落,院門被猛地推開了,無論是傾身耳聽的楚庸還是憊懶歪坐的範淩舟都不由得站起身來。

“救人。”範淩舟口中的“龍鳴之劍”正快步走進院中,背上還負着一個全身是血的人。

* * *

青杳只覺自己躺在一條于風浪之中颠簸的小船上,每一次波動與拍擊,都讓她承受着錐心刺骨的痛。意識像是沉在冰水裏,時而模糊時而清醒,眼前卻總晃動着薛負的臉。

她的負郎……

寒夜裏将她的腳揣進懷裏的負郎,笨拙地學做她愛吃的桂花糕的負郎,站在巷口替她趕走惡犬的負郎,從來不曾對她疾言厲色的負郎……

——杳娘,族裏有要事相商,要我去祠堂一敘,午飯便不要等我了。

那日離去前的負郎還是笑眯眯的。

——噤聲!莫讓他們聽了去!

可回來時的負郎,卻仿佛被人攝去了魂魄,滿目驚心。

——逃啊!杳娘,逃啊!

薛負無聲的吶喊穿透了時空,在青杳的耳畔炸響。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卻只撈到一把凄冷無望的海水。淚眼朦胧間,她擡頭望去,只見天空裂開一道縫,刺目的白光踏山蹈海而來,青杳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灰撲撲的帳頂,鼻尖萦繞着濃重到近乎苦澀的草藥氣。青杳只覺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一一砸斷又連接,稍一動彈便疼得令人幾欲作嘔。

“……斷了六根肋骨,內腑震蕩出血,能撐過這七日已是萬幸。”一陣清冷的女聲從帳外傳來。

“萬幸?哎……她若再不醒,我這金镯子可就要全數算作她的買藥錢了……”

“哦喲,大狐貍,從死人腕上褪下來的東西,你倒是不嫌晦氣!”

“什麽晦氣,沒錢才晦氣!”

帳外,晏回仿佛沒聽見範淩舟和唐珠兒聒噪的争執,正認真翻閱着一卷醫書。楚庸則垂首一旁,眉頭緊鎖。窗外的雨幕時松時緊,卻始終淋漓不停。

這時,帳簾微微掀動,方才還躺在床上的青杳,一用力滾到地上,枯瘦的手還拼力探向晏回的方向。

“求……求恩人救……小女子夫君一命……”

許是多日未曾言語,青杳的聲音嘶啞破碎,難以卒聽。

楚庸欲上前攙扶,又恐男女有別,強行止住了步子,向唐珠兒看去。唐珠兒會意,砸吧了一下嘴正要上前,卻見晏回放在身後的手,微微擺了擺。

“你的夫君?”晏回放下手中的書卷,輕聲道。

“是!小女子的夫君……薛負,與小女子一道被人追殺,被人……吊在樹上,生死不知……”每說一個字都牽扯着肺腑的傷,青杳哽咽不成句。

“那日在懸崖下,我只尋到了你。”晏回定定地看着她,字字清晰,“更何況,從你昏迷到醒來,早已過了七日。”

青杳只覺晴天霹靂,整個人不可抑制地簌簌抖了起來。七日,竟然已經過了七日嗎?那負郎……如何還有生路啊!一口熱血直沖心口,青杳一張嘴,一團鮮紅便嘔了出來。

“哎呀……剛喝了藥……”唐珠兒小聲嘆道。

楚庸更是感同身受,惶急地朝晏回看去,而晏回的面上卻始終一派平靜。

“負郎若死,我亦無法獨生——”青杳伏在地上,淚水噼裏啪啦地砸了下來,語氣卻是堅定如鐵,“讓恩人作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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