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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生死簽(一) 黑者死,白者生,公指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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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生死簽(一) 黑者死,白者生,公指之……

黑者死,白者生,公指之,是自取死也。——《續定命錄》

薛負緩緩推開院門,臉色慘白。

“負郎——”青杳聞聲而來,卻被薛負的神情吓了一跳。她趕忙扶住脫力地倚靠着院門的薛負,急切道:“這是怎地了?可是縣令家的兩位公子又闖了禍事,累及了你?”

自家夫郎性子溫和文質,與自己成婚七年,連口角都未曾有過。青杳想不出究竟是何事,能讓薛負失魂落魄至此。面對妻子的柔聲追問,薛負卻仿佛沒聽見一般,只是雙目無神地凝着腳前的方寸之地,急促地喘息着。

——來不及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猛地,薛負攥住了青杳的手腕,把後者吓了一跳。

“收拾東西,現在就走。”薛負的聲音如同耳語,卻抖得不成調。

“到底出什麽事了?”青杳有些急了。

“噤聲!”薛負身子一縮,不自覺地向下矮了去,五官緊緊皺在一起,不住地向着青杳擺手:“噤聲!莫讓他們聽了去!”

青杳又是氣惱又是心軟,她何曾見過薛負這般困窘驚恐的情态,知道便是再問也問不出什麽,只能先順着薛負的心意再做安排。

亥時三刻,薛負趕着馬車離了家門。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咯吱聲,才過了村口,馬車的布簾掀開一角,露出青杳擔憂的臉。她看着薛負繃得筆直的後背,脊梁骨仿佛要從衣衫裏戳出來。

“負郎……到底是怎地了?”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薛負攥着缰繩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不能說……說了,連你都……”他突然回頭,月光從樹葉的間隙漏進來,斑駁地晃着他黑黢黢的眸子,讓青杳覺出一股莫名的陌生感。“杳娘,我不想死,我想陪着你……我不想……”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清。青杳不得不傾身向前,想要聽得更仔細些。

偏就在這一瞬,馬蹄聲突然亂了。馬兒像是被什麽東西驚到,猛地人立而起,嘶鳴聲刺破夜空,青杳被慣性扯得向馬車後方倒去。從車簾掀開的間隙,青杳清晰地看到一道狹長的黑影突然從路邊的枯樹後甩出,像毒蛇般朝着薛負的脖頸襲去。而此時,薛負正手忙腳亂地拉扯着缰繩,對即将到來的危險恍然未覺。

“負郎!”在黑影勒緊薛負脖頸的瞬息,青杳驚恐地大喊出聲,同時整個人重重撞在馬車廂壁上。

時間似乎驟然放緩,青杳眼睜睜地看着那道黑影越勒越緊,薛負的臉色亦随之由白轉青,再由青入紫,他的身體被拽得向後仰倒,雙腳離地,舌頭被從口腔之中擠壓出來,無助地垂挂在嘴角,眼睛頹然睜大,眼角隐隐有着淚痕。

那眼中滿溢的,不僅僅是對死亡的恐懼,更是對青杳最後的警告。

——逃啊!杳娘,逃啊!

可這一切哪容青杳反應,駕車的轅馬突然瘋了似的往前沖,載着還妄圖撲向薛負的青杳向着道路盡頭的懸崖疾馳而去!

“負郎——”

薛負被吊挂在樹上掙紮的身影越來越遠,青杳的哭喊被車輪刺耳的聲響吞沒。馬車沖出懸崖的瞬間,她似乎隐隐看到崖底的黑暗中有紅光閃爍,恍若無數雙通紅的眸子,正竊笑着等待她的墜落。

* * *

夏半,暑氣初蒸。

楚庸背着半人高的柴捆走進長生觀。觀中的石板地剛被道童仔細灑掃過,只在大槐樹下尚餘幾瓣落花。楚庸将柴捆卸下,順手拂了去,不消片刻便又有幾瓣落了下來。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便由着它落呗!”西廂房的竹簾被緩緩掀開,範淩舟倚在門框上打了個綿長的哈欠。

“早啊,楚兄!”

聞言,楚庸順從地直起身子,垂手恭敬道:“範道長。”

“诶——”範淩舟豎起食指,蹙眉晃了晃,“怎麽還範道長範道長的,聽着生分得緊,喚我無魚便可。”

“無魚……兄。”楚庸有些磕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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