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死簽(一) 黑者死,白者生,公指之……(2/2)
範淩舟眯眼一笑,順手折了根槐花枝,在頭頂胡亂轉了兩轉,簪了一個略有些淩亂的發髻,一屁股坐在楚庸剛碼好的柴垛上。
“來觀裏數月,可還住得慣?”他語氣随意,目光卻在楚庸周身掃量了幾圈。他一如初見一般平實質樸,只是那眉間隐隐的怨怒與愁緒,經過數月的調養已散去許多。
“住得慣住得慣!”楚庸慌忙答道,“無論是晏回姑娘,珠兒姑娘還是範……無魚兄對我都甚是照顧,只是……”
“只是?”範淩舟歪了歪腦袋。
“只是不知何時再能承接委托,替無辜之人複仇……”
範淩舟笑了:“楚兄這一點,倒是和初入觀時的西樓一般無二。”
楚庸的雙眸微微睜大,範淩舟言語間透露出來的信息和他想得有些出入。加入長生觀數月來,他一直以為長生觀真正發號施令之人是晏回姑娘。而當日他所收到的委托竹帖,聯系人依舊是晏回姑娘。可範淩舟卻說,晏回入觀時他便在,那自此想來,長生觀竟然不是晏回姑娘所設,而是……面前這位不着調的範道長?
“失敬失敬,楚某一直以來竟是不知,長生觀乃是無魚兄所設。”他嘴上慌忙應着,卻是忘記了遮掩臉上的神情。
“啧——”範淩舟不滿地砸吧了一下嘴,“你這是什麽表情,我才是道士,長生觀自然是我的道場。我聽西樓的,主要是因為……”
——因為我心悅于她。
範淩舟不自然地噎了一下:“我憊懶了些,她的确也比我多了一絲絲的領導之能,這才退位讓賢的。”
“原來如此——”楚庸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那……晏姑娘那般人物,又是如何入的長生觀呢?難不成晏姑娘也有未報之仇嗎?”
在楚庸心中,晏回無論是武功還是智識,皆可謂人中龍鳳。莫說是尋常男女,便是謀臣良将都難與之匹敵。難道說,這樣的晏回姑娘也會有不泯之恨嗎?
聞言,範淩舟發出一聲洩了氣般地長嘆,他将手縛于腦後,倚靠在槐樹粗壯的樹乾上,望向頭頂那片被葉片與花朵分割打碎的天空。
“哎……楚兄若是有能耐,自去問她,她确是從未告訴過我的……”
相識數年,他自問是這世上最熟稔晏回之人。他們朝夕相伴,生死相托,默契無匹,長生觀從最初的不足十人,到現在五十餘人的規模,皆是他與晏回一手打造。無論是小班主唐珠兒,還是新加入的楚庸,都可說是他與晏回着力為長生觀挑選的人才。可是,對于晏回的過去,他與世上的其他人一樣,分毫不知。
他也并非是全然不懊惱的,只是他知曉晏回的性格,生怕惹她愠怒,是以晏回不說,他便也從來不問。今時今日,心中的疑團被楚庸直愣愣地道出,倒生出些許悵然之意。
範淩舟與晏回的初遇,源于一場血腥的誤會。
那是初成立的長生觀接的第二個委托,無論是範淩舟還是手下之人都尚有些生疏,一不小心,竟讓那複仇的對象趁亂逃了。這一下,連一向憊懶松懈的範淩舟都着了慌,命令全觀人手都出去尋那逃脫之人。
衆人一路找一路追,最後沖入了一處廢棄的大宅。外面是大雨滂沱,宅中是鬼氣森森,伸手不見五指,衆人只能依靠天空中不時劃過的閃電分辨前路。好在範淩舟耳聰目明,将那人從一尊歪倒的佛像後揪了出來,就地正法。
衆人皆長出一口氣,正欲撤離之時,範淩舟卻又出手如電,探向佛堂的供桌之下。說時遲那時快,供桌下的陰影裏,一道纖細身影如匍匐的猞猁驟然殺出!範淩舟足尖一點,身形如紙鳶般飄後丈許,堪堪避過直刺心口的短刃。
範淩舟挑眉,看向那随着呼吸而微微顫動的人影。那人身形單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顯是受了傷,持刃的右手卻穩如磐石,看身形竟是一位姑娘。
“這位姑娘,”範淩舟語氣平靜,帶着幾分笑意,“我等追兇至此,與姑娘無冤無仇,何必出手便是殺招?”
“草菅人命之徒,人人得而誅之!”女子腕花一轉,再次撲來。她的身法詭異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卻因左臂使不上力,動作間終究是落了下風。範淩舟側身避過她的掃堂腿,指尖在她刀背上一彈,只聽“嗡”的一聲,短刃竟自脫手,“哐當”砸在供桌前面的地上。
還不待範淩舟再做解釋,那女子竟不顧門戶大開,合身撞了過來,靈活的右手閃電般探向供桌——那裏擺着一個碩大的青銅香爐,爐灰厚積,香灰中隐約有着火星。
範淩舟瞳孔微縮。這姑娘分明是玉石俱焚的打法!他旋身欲擒住她的手腕,卻見她猛地掀翻香爐,爐灰劈頭蓋臉地灑滿了二人所在的空間。
“嗤——”
那女子動作如風,不知何時從懷中摸出了火折子,沖着空中猛然吹亮。火星遇着乾燥的香灰,驟然爆發出刺目火光!“轟”的一聲爆響,濃煙裹挾着火星沖天而起,将整個佛堂照得亮如白晝!
範淩舟被火氣唬得立時偏頭,眼角餘光卻死死釘在那火光中央——
作者有話說:
在此特別鳴謝薛負寶寶為本文貢獻ID!驢子在這裏鞠躬啦!本文已經進入第二章,在第二章裏妹寶晏回的悲慘歷史緩緩揭幕,小範道長對妹寶的執念也逐漸清晰。如果寶寶們喜歡這個故事,懇請寶寶們多多推薦,多多評論,驢子在這裏鞠躬啦!還有,驢子新開了聯絡站,方便大家催更,可以去圍脖找一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