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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鹽娘娘(十七) 若違此約,天涯海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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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鹽娘娘(十七) 若違此約,天涯海角,……

暮雲低垂,潮頭卷着碎金撞在岸邊礁石上,化作一片翻湧的潔白。楚庸立在一塊平坦的礁石上,遙望着面前這片被夕陽染紅的海洋。遠處是樯橹如葉,鷗鳥點浪,晚歸的漁戶點亮了船尾懸挂的漁燈,如雛鳥還巢般紛紛歸港。

這些日子,壽光縣出了一件大事。縣中富戶魯氏于端陽夜突發大火,将家中供奉的鹽娘娘道場與兩處鹽井燒成灰燼。家中管事的魯老爺、邵老夫人、大夫人崔氏下落不明,唯餘三名幼童尚存。更奇的是,家中下人對當夜發生的失蹤之事一概不知,只記得阖府上下曾熱熱鬧鬧的看了一場傀儡戲,其餘的便什麽都不知道了。縣衙裏派了捕頭來查,将宅子從頭到腳翻了個遍,依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同那些消失的妾室一樣,魯老爺、邵老夫人、大夫人崔氏也如此這般被從人間抹去了。

縣裏的百姓皆傳,魯府斂財無道、惡貫滿盈,終是被鹽娘娘所不容,将他們一概收了去,只留下無辜的稚子。

楚庸大仇得報,久恨終消,卻還有一事,惶惑不解。

他回頭看了看正蹲在沙灘上,拿拂塵逗弄螃蟹的範淩舟,又看了看用小刀堅持不懈撬着海蛎的唐珠兒,最終将目光凝在一襲黑衣的晏回身上。

她的臉上一派平靜,既沒有任務完成的喜悅,亦沒有看盡冷暖的悵然,眉眼之間存着的,只有如雪原般地沉默孤清。楚庸是羨慕她的,這世間事恐怕沒有什麽能夠動搖她的心性,迷失她的方向罷……

“晏姑娘,憐兒的屍身究竟在何處?”楚庸開口道。

“就在你的面前。”晏回輕聲道。

楚庸怔愣地轉頭再看,面前唯有碧海暮天。

“崔玉容怕極了娘娘廟前的忘憂草花田,她說那片花田是自楚憐死後生起來的,蹊跷得很,可這正是楚憐留給我們的遺書。卧底魯府之時,我注意到有位老人,日日擔水澆灌府中的花木。他說府中的鹽井之中皆是鹵水,不能喝亦不能澆花,所以只能日日外出擡水——”

“而楚憐死去的那日,身上恰恰帶着忘憂草的種子。”

楚庸神色劇變:“你是說——”

“沒錯,楚憐被邵老夫人和魯秉添戕害與鹽井之中,鹽井連接着地下暗河,會随着月相的盈缺漲退,而楚憐的屍身便被那暗河裹挾了去,沖入到府外的河道之中。而那老人日日外出擡水,正好将水中的忘憂草種子一并攜了回來,澆灌在娘娘廟門前的花木之中,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那一片蹊跷卻美麗的花田。”

楚庸恍然大悟,怪不得四名妾室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原來是那鹽井中的暗河成為了魯秉添的幫兇。然而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他與邵氏的屍首也終随着暗河一道,成為永遠無法被揭示的秘密。

可是憐兒何辜……

楚庸将指節捏得發白,真相如同一把鈍刀,一下接着一下地剜在他的心上,他聲音裏帶着嗚咽:“也就是說……我再也見不到憐兒了……”

晏回看着面前搖搖欲墜的身影,狹長的睫微微顫了顫:“如何就再也見不到呢?楚兄,萬河歸海啊……”

楚庸猛地擡起頭,透過模糊的淚眼望向面前的大海。那井底的積水漫過憐兒的屍身,柔柔地将她包裹,帶着她的血肉,順着暗河,流進了這片海,被浪揉碎,又被夕陽鍍成了金。

“其實想想也是好事——”收攏了滿滿一筐海蛎的唐珠兒開口了,“她不用再困在鹽井裏啦,她只是去了——”她高高擡起手臂,帶着笑意,“海的那頭。”

“海的那頭……”楚庸低聲複誦着。

範淩舟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解下腰間的酒壺,遞給楚庸:“莫哭了,楚兄,她在看着咱們呢。來,敬憐兒。”

酒壺中的濁酒半壺傾倒于地,剩下半壺被楚庸咕咚咕咚灌入自己火辣辣的腹腔裏。

“憐兒,阿兄替你——報了仇了!”涕淚交橫間,楚庸沖着無邊無際的大海大聲喊道。

待楚庸脫了力般坐在礁石上,逐漸平靜下來,晏回方道:“楚兄,魯府事畢,按照觀中之約,今日一別後,我等行跡,半句不可洩露于旁人。他日若有差遣,你須傾力而為,萬不可有半分推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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